文章信息
- 董笑一, 康永, 赵丹阳, 等.
- DONG Xiaoyi, KANG Yong, ZHAO Danyang, et al.
- 国医大师李佃贵基于“内浊毒-外疮痈”治疗溃疡性结肠炎并发坏疽性脓皮病经验
-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LI Diangui's experience in treating ulcerative colitis complicated with gangrenous pyoderma based on the theory of "internal turbidity toxin-external ulcer"
- 天津中医药, 2026, 43(10): 1229-1234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10): 1229-1234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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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6-04-04
2. 河北省浊毒证重点实验室,石家庄 050000;
3. 河北省中西医结合胃肠病研究重点实验室,石家庄 050000;
4. 河北省脾肾病证中医治疗技术创新中心,石家庄 050000
溃疡性结肠炎(UC)是一种病因复杂的非特异性炎性肠病,临床表现为反复发作的腹痛、腹泻、黏液脓血便,还有一部分患者合并肠外症状,如骶髂关节炎、结节样红斑、虹膜睫状体炎、坏疽性脓皮病(PG)等[1]且发病率逐年升高,已成为消化内科常见病[2-3]。临床上患者肠外表现为关节疾病的较多,皮肤病变的文献相对较少[4]。皮肤病变尤以PG最为严重。该病发生率为0.4%~2.0%,女性多于男性。其中儿童发生率约为0.6%[4]。PG是临床相对罕见的一种非感染性嗜中性皮肤病,多伴有潜在的系统性疾病,其特征是皮肤发生破坏性疼痛性、坏死性溃疡,病因不明,可能与免疫因素密切相关,且病理表现无特异性[5]。诊断该疾病主要基于临床表现及患者的免疫系统疾病背景,如炎性肠病、结缔组织病、肿瘤等,且系统并发症多先于PG发生。本疾病发病率较低,患者常辗转就诊,误诊率高[6-7]。而UC患者中并发PG的比例高达20%[8],临床上更有一部分患者因皮肤红肿破溃在皮肤科、烧伤科就诊,辗转后最终确诊为UC所致[9]。对于UC伴发PG的文献更是少之又少。在本病的治疗方案上,往往采取分别、同时治疗原发病UC及并发症PG,即UC的治疗多采用氨基水杨酸制剂、糖皮质激素、生物制剂以及免疫抑制剂,以达到诱导炎症缓解并维持缓解的目的。但存在不良反应多、停药易复发、患者依从性差等风险。PG则根据其类型和严重程度进行抗感染即外科处理。对于免疫系统疾病合并PG发生的治疗更具有挑战性,因其可发生于多种临床环境,且没有标准化的治疗流程可循。笔者单位作为UC重大疑难疾病合作单位,近年收治患者中有10余例UC合并PG的病例,在实践中逐步积累了治疗此疾病的思路和方案。国医大师李佃贵教授深耕临床50余载,独创“浊毒”理论,对浊毒所致的消化系统疾病见解独到,遣方用药收效甚著。文章旨在总结李教授在治疗UC合并PG的学术思想与理论内涵,并附典型病案,以期对该疾病的理论研究及临床证治提供思路。
1 基于“内浊毒”理论探讨其内涵与来源中医典籍中的“浊”是一种描述气机升降、物质状态以及病理变化的术语。如《黄帝内经》中载“浊气归心”,指的是厚重,不纯净的物质。也可以指代正常生理代谢产物中比较厚重的部分,如《黄帝内经》提到“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而在病理状态下,“浊”常指机体的异常代谢产物或病理产物[10],如痰浊、湿浊等。如《黄帝内经》述“寒气生浊,热气生清”,即寒邪过盛可导致湿浊内生;“毒”在中医学中有多种含义。《说文解字》中指毒草,如“毒,厚也,害人之草”,“毒”亦有内外之别,内毒是指机体功能紊乱、气血阴阳失调等而生的毒邪[10],外毒系外感之毒,如“温毒”等,凡毒致病,极易损络伤血,《古书医言》载“邪盛谓之毒”,阐明了邪气内盛可导致毒这一病理产物。张锡纯在其所著《医学衷中参西录》载:“痢之热毒侵入肠中肌肤,久至腐烂,亦犹汤火伤人肌肤至溃烂也。”李教授师古不泥,守正创新,提出了“浊毒”学说,认为浊毒不仅是一种发病机理,更是一种病理产物。即在多种致病因素的作用之下,导致脏腑功能失调,营卫不和,机体代谢产物不能顺利排出[10],从而在体内积聚并转化,同时具有重浊黏腻以及邪气内盛致机体发病的性质。
邪之为病,不外乎内外两端。《黄帝内经》有经典论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若人体正气充盛,脏腑功能正常,气血运行条达,外邪难以入侵。《诸病源候论·痢疾诸候》亦言:“凡痢皆由荣卫不足,肠胃虚弱……肠虚则泄,故为痢也。”脾胃为后天之本,精微升降之枢,如或因禀赋,或由饮食,肠胃得伤,则水谷化生无源,气机升降乖戾,清浊不分,湿浊困脾,正气不得存内,邪气便有可乘之机。反观疮疡之病,《外科启玄》云:“营气不从,逆于肉理,乃生诸疮毒。”说明疮疡的发生与脏腑功能失调、气血运行不畅密切相关。《类证治裁》曰:“症由胃腑湿蒸热壅,致气血凝结,夹糟粕积滞……倾刮脂液,化脓血下注。”《温热经纬》云:“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以上论述阐明湿热之邪均为发病的重要原因。李教授认为,浊为湿之渐,毒为热之极。UC病在肠腑,容纳糟粕,裹挟不净之邪,且阳明多气多血,易从热化为浊毒,兼具湿浊之性,胶滞黏腻,致病具有内损性、迁延性、顽固性、难治性的特点。
2 浊毒凝结、内伤脏腑、外损皮肉是主要病机根据UC下痢、腹痛、便脓血的主要表现,可归为“肠风”“大瘕泄”“脏毒”“痢疾”[11]的范畴。清代名医蒋宝素著《医略十三篇》,在七卷十·痢疾中有述,“伏毒暑湿,熏蒸肠胃,郁壅化为脓血,溃流而下”。其中之壅字,汉代刘熙在《释名》一书中提到,“痈,壅也,气壅否结里而溃也”。张宝素亦阐明了该病发病与内痈郁结,溃化为脓血有关。李佃贵教授取类比象,西医UC的镜下表现,如黏膜水肿、黏膜的糜烂、溃疡形成、脓性分泌液的附着与《医略》理论之内痈溃化有相通之处。《素问·生气通天论》早有论述,“营气不从,逆于肉里,乃生痈肿”[11],即营气运行不畅,内郁于腠理,从而导致疮痈肿毒的发生。《素问·至真要大论》提到:“太阴司天……血变于中,发为痈疡。”说明外感邪气,特别是湿邪、热邪等,入里化热,可导致气血遇遏,瘀滞化毒,腐肉败筋,从而形成痈。
医圣张仲景继承该理论并与临床证因脉治相结合,在经典著作《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篇》述之:“疮痈者,营卫壅阻之病也。营气得寒,血脉凝涩,壅阻卫气,蓄积结硬,卫郁热盛,热伤凝瘀,肉腐为脓[12]。”将疮痈的发病机制归因为营血之瘀,阻遏了卫气正常运行,从而郁而生热,热郁伏蒸,化为腐肉与脓血,揭示了痈与疡之间共通的病因病机。而蒋宝素更有“治痢之法,当参入治痈之义”[11]的论述。李教授遵经崇古,并对此理论思想与浊毒理论进行了融合与发挥,将导致肠痈下利,皮肉腐溃的原因与西医UC复杂的免疫机制、微生态失衡机制联系起来。“浊”相对于“清”,体现了人体本来稳定的肠道菌群即免疫系统微环境的失衡,“毒”的“厚”与“聚”的本质是有害病邪的积累,即“微”渐而“著”的动态演变。从现代微生物分子学角度看,当肠道微生态环境中具有促进炎症反应作用的有害菌如坏死梭杆菌、gordonace分枝杆菌、温和气单胞菌等致病菌过度定植,繁殖增加时,其产生的肠毒素侵入肠上皮细胞,激活炎症反应,导致肠道原本平衡的菌群状态打破[13],引发炎症风暴,这一过程就是“毒蕴”理论在分子层面的映射[14]。从西医发病机制角度看,浊毒积累的过程类同脂质过氧化应激等因素导致细胞代谢异常、免疫损伤,内源性的毒性代谢物不断释放,最终引起细胞坏死与凋亡的过程[15]。“浊毒”的病理演变过程,与现代微生物学、分子生物学角度证实的细胞代谢失调、激活异常免疫应答、引发细胞凋亡或焦亡、炎症风暴触发的机制高度契合。例如,细胞焦亡过程中,细胞形态肿胀、细胞膜结构破裂、细胞质结构裂解释放的过程,与“湿邪聚集-浊质凝集-化为浊毒”的演变进程相符合[16],因此,细胞焦亡过程中逐渐释放的炎症因子是浊毒之邪形成的物质基础,而细胞焦亡是浊毒进展的最终结果。该理论可从多维度解释疾病的发病与进展,从而得到了国内中医专家的一致认可,并将浊毒内蕴这一证型补充写入了该病的2024年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1]。在该理论基础上,李教授认为,内有浊毒致病,浊毒不仅内潜肠络,遇外邪引动亦有外发为疮痈之嫌,提出了“内浊毒-外疮痈”的致病理论。即各种先后天原因所致的脾胃虚弱、脾之健运失职,湿热之邪客于肠胃,内外相引,表里共因,皆为浊毒凝聚不同部位而为病[17]。轻者,内伏于肠腑耗伤气血;重者,不仅肠道脂膜血络受损,更外溢于肌肤体表,血败肉腐,其下利脓血肠腑脂膜溃破之态与痈疡溃后肉腐之象同出一辙,两者的病理过程有相通相似之处。浊毒之邪潜藏肠络,胶黏难解,疾病反复发作;伏于肌肤,缠绵胶着,毁脂败肉,破溃成脓,缠绵难愈。
3 化浊解毒、分期辨治、扶正祛邪是治疗原则清代外科圣手高秉钧《疡科心得》曰:“外疡之发,不外乎阴阳、表里、寒热、虚实、气血、标本,与内证异流而同源者也。”主张在治疗外科疮疡之变的时候注重审外证,求内因,内外兼治。李教授认为,下痢与疮疡之间存在内在联系,其病位均在膜原。浊毒内盛,胶着肠中,下痢脓血,外溢腠理,则为痈疡。关于UC的诊治思路文献众多,李教授认为浊毒之邪蕴结胶着,久踞不解是UC病程长,症状反复的关键所在[17],认为浊毒之邪外溢肌表,溃后肉腐之象根本原因亦是浊毒作祟。在治疗此类疾病时,以化浊解毒为总则,同时借鉴外科治疗疮疡之“消、托、补”之法。初期尚未成脓时,用消法使之消散;成脓后久不溃或脓出量少不畅,用托法以托毒外出;溃后正气虚弱者新血不生,用补法恢复正气。确立了对此疾病化浊解毒,分期辨证论治的治疗原则。
3.1 初起攻邪为上,分消浊毒UC患者合并PG发病初期多处于基础疾病的活动期,以脾虚失运为本,饮食失节或湿浊中阻,湿蕴成毒,毒侵肠络,脓血脂膜溃流而下。此时,浊毒外溢肌肤,致局部气血凝结,毒邪性热,局部出现患处红肿,焮痛,肿物高出皮肤,即“红、肿、热、痛”之象。此时察色按脉,往往脉较有力,正气尚未耗伤,治疗可偏重攻邪。李教授常以芍药汤化裁,注重清热燥湿,阻断浊毒的进一步生成。药用藿香、佩兰、白芍、当归、黄芩、黄连、黄芪、木香、槟榔、白芷、金银花、天花粉诸药相合。藿香、佩兰芳香化浊、避秽解毒,排浊毒则气机畅。金银花在《本草拾遗》中有载:“主热毒血痢,水痢,浓煎服之。”《滇南本草》述,金银花“清热,解诸疮、痈疽发背、无名肿毒”,现代医学研究亦证明金银花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具有抗炎、抗病毒的作用[18],广泛应用于痈肿疔疮、热毒血痢,为治阳证疮疡之要药,具有“痈疽溃后之圣药”的美誉。以李教授擅用对药与角药,其中“木香-槟榔”行气导滞,其中槟榔专擅调肠胃气滞,调气则除后重;“白芍-当归”养血活血,又有化瘀生新之用,即“行血则便脓自愈”“黄芩-黄连-黄芪”这一角药组合,其中黄连清热燥湿,《神农本草经》载“主诸热黄疸,肠澼泄利”。黄芩,《圣惠方》云:“治血痢不止。”黄芪扶正托毒,取“托、消、补”中托毒扶正以祛毒之义。三药三足鼎立,既清热祛湿又益气健脾,互为犄角。白芷性温,可反佐清热燥湿药之寒凉,长于消肿排脓,《本草纲目》有载“补血虚,除血痹……疮疡肿痛,排脓,生肌,止痛”。浙贝母、天花粉清热化痰排脓,可使脓未成即消,暗合仙方活命饮中消肿止痛散结之义。另可随证加减,如便血多可加紫草、白及,黏液多可加强祛湿之薏苡仁、炒白术、苍术等。
3.2 成脓攻补兼施,透浊清毒若初期浊毒之邪未净,蕴结于里,持续耗伤气血,煎灼脂膜肠络,外溢肌肤,导致下痢赤白脓血,气血凝滞,经络壅遏。此时往往正气不足以托毒外出,肌肤硬结先是色赤痛甚难忍,后疮疡溃破,导致腐肉、脓液溃流,正所谓热毒蕴结,热盛肉腐。此时内痈与外疡都处于溃发邪实状态,李教授认为,此期正虚邪实各半,攻邪与补虚应当兼顾。攻邪可加清热解毒之蒲公英、薏苡仁、败酱草,其中蒲公英,《本草备要》载“解毒,凉血,利湿”,强调了其在清热解毒、凉血消痈方面的功效,擅疗毒疮痈疾。薏苡仁,《神农本草经》载健脾、利湿、排脓在治疗癥瘕积聚、痈肿等方面疗效明显,同时还提到其有补中益气之效。《名医别录》提到败酱草能“疮痈肿痛……皮肤死肌,诸血痹尽皆除之”,对皮肤痈疡有治疗作用。另外,浊毒久踞耗伤气血,容易出现虚损加重,正气不足以固表,疮疡不愈,下痢不止之象,与王垂杰教授观点之“脾虚肠痈[19] ”论点一致。此时可斟酌病患的气虚程度权衡党参、黄芪用量以益气扶正气兼托里透脓,并借鉴补中益气汤、托补汤等组方,辅以白术、茯苓、陈皮等,健脾醒脾恢复脾胃升降之枢机。李教授认为,此时邪气充盛未清,培补药味宜简量宜轻,否则助浊毒之邪生热有闭门留寇之弊。
3.3 后期培补正气,涤毒生新UC与PG的转归存在相似之处。随着病情的发展,到此时期的患者大多经历了大剂量抗生素抗感染、输血红蛋白,甚至调节免疫等西医治疗。此时,脓血便减少,创面腐肉脱离,脓液减少,为向愈之象,此时正气不足,疮面未合。偏脾虚的患者常有面白、纳差、腹中痛绵绵、少气懒言,疮口愈合慢,脉细无力等表现,治当健脾益气,可取归脾汤加减;偏肾虚的患者常兼见腹痛较重,大便稀薄,夹赤白脓血,腰膝酸软,脉沉细之象。李教授认为,此时期患者有内浊毒之患,外有羸弱之象,病机多虚实错杂。而单纯脾虚、肾虚的患者并不多见,常伴见脾虚湿蕴、脾肾不足兼浊毒内蕴,浊毒之病机贯穿始终。故临证多在党参、茯苓、白术、补骨脂、山萸肉等补益剂的基础上加佩兰、白头翁,取其化浊解毒之力。佩兰,长化湿辟浊。白头翁,《本草蒙筌》言“白头翁,可升可降,治癥瘕积聚腹疼。逐血愈金疮,消瘰疬,散瘿瘤”,不仅可治湿热下痢,对创面愈合亦有疗效。在补益剂的应用中加入化浊解毒之剂,先后天之本相互充养,正气存内,邪气得安。使补而不滞,闭门不留寇,相辅相成以求标本兼治。
4 典型病案患儿,11岁,2024年8月11日初诊。主诉:间断黏液脓血便2年余,加重伴右下肢包块肿痛3 d。现病史:患者缘于2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黏液脓血便、发热,曾于首都儿科研究所住院治疗,其间查肠镜及病理确诊溃疡性结肠炎(全结肠型),予美沙拉嗪及双歧杆菌三联活菌片口服,症状减轻不理想,予阿达木单抗治疗2个疗程,每次输注阿达木单抗后高热至40 ℃,家长拒绝生物制剂维持治疗,后不规律服用美沙拉嗪治疗。3 d前患者脓血便加重,每日7~9次,里急后重,腹痛明显,服美沙拉嗪肠溶片0.5 g,每日2次;同时发现右下肢包块面积约3 cm×4 cm,红肿热痛,皮色暗红,家长误判为跌打损伤,予红花油涂擦后症状加重,似有脓液波动感,疼痛难以行走。舌红苔黄略腻,脉弦、细、滑。西医诊断:UC复发型、活动期、中度。中医证属浊毒内蕴。治宜化浊解毒,散结止痛。方用:藿香15 g,佩兰12 g,白芍12 g,当归15 g,黄芩6 g,黄连6 g,黄芪9 g,木香6 g,槟榔12 g,防风6 g,白芷6 g,金银花9 g,天花粉12 g,皂角刺9 g,紫草6 g,甘草6 g。每日1剂,共5剂,水煎取汁400 mL,分早晚温服。继续口服美沙拉嗪肠溶片,每次1 g,每日2次。嘱患者谨慎护理患处,防误触致使肿痛破溃面积过大。
2024年8月15日2诊,患者因下肢包块破溃流脓、疼痛加剧来诊(图 1),低热,体温37.6 ℃,见面积约11 cm×4 cm破溃面,渗血,表面可见黄白色脓性分泌物附着,按压有波动感及脓液渗出,皮色暗红,脓液稀薄,可见白色皮肤溃烂组织,大便次数每日7~8次,伴有白色黏液。舌红苔薄黄腻,脉细滑。收治入院,查血常规:白细胞10.12×109/L,中性粒细胞76.1%,血红蛋白74 g/L,C反应蛋白52 mg/L,便隐血阳性;送检血培养未见异常;溃疡组织病理检查见大量炎性坏死组织及少量上皮样细胞。诊断:UC复发型活动期中度、PG、中度贫血。收入院并请外科协助换药,予头孢哌酮舒巴坦抗感染、调整中药方剂,益以苍术12 g,薏苡仁30 g,败酱草12 g;服法同前,继续口服美沙拉嗪肠溶片0.5 g,每日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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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1 第1次就诊创面情况 Fig. 1 The wound condition at the initial presentation |
2024年8月22日3诊,每日大便4~5次,黏液减少基本成形,隐隐腹痛,便后稍减,创面较前扩大至11.5 cm×5 cm,可见大量新鲜肉芽组织,脓性分泌物明显减少,创面干净整齐,按压周围无明显波动感及脓液渗出。舌红苔白腻,脉细滑。创面情况见图 2。调整中药方剂,去皂角刺、金银花、天花粉、紫草、苍术,加党参15 g、茯苓15 g,用法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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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2 第2次就诊创面情况 Fig. 2 The wound condition at the second presentation |
2024年8月29日4诊,患儿大便质软每日3~4次,基本成型。腹痛好转,面白唇淡,食欲不振、创面三处未收口,面积减小至2 cm×2 cm、1 cm× 0.5 cm、2 cm×2 cm,其余处愈合,肉芽鲜红、干燥,表面无脓性渗液,按压无波动感及渗出液(图 3)。舌红苔白腻,脉细弱无力。患儿遵嘱出院,每2日门诊换药。上方去黄连,加山萸肉9 g、鸡内金6 g、黄芪量增至15 g。14剂,服法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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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3 第3次就诊创面情况 Fig. 3 The wound condition at the third presentation |
2024年9月20日5诊,患儿大便每日3次,基本成形。无腹痛,食欲可,面唇色较前好转,创面基本愈合,可见红色瘢痕及少量浅表新鲜干净肉芽面,面积约2 cm×cm、3 cm×4 cm,边缘整齐,无脓性渗液(图 4)。舌红苔白,脉细弱。患儿现已返校读书,状况良好。守方不更,可减中药至每2 d 1剂。不适随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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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4 第4次就诊创面情况 Fig. 4 The wound condition at the forth presentation |
按语:本例患儿先天禀赋不足,脾虚湿滞,湿浊内生,郁久化热,湿热胶结久蕴成毒,耗伤气血,煎灼脂膜肠络,外溢肌肤成脓肿疮疡,邪客肠腑致下痢脓血。李教授综合征、舌、脉,辨为内蕴浊毒、外见疮疡下痢,确立化浊毒、清肠腑、愈疮疡之治法。方中藿香、佩兰化浊,白芍、当归行瘀,黄芩、黄连清热燥湿,木香、槟榔行气导滞,加金银花等消肿排脓,白芷佐制寒凉。2诊时疮疡已溃、便见黏冻、舌苔黄象退半,说明湿浊胶着,予苍术、薏苡仁化湿以阻断浊毒生成;3诊患儿下痢及疮疡好转,腹痛、舌淡苔白为气血亏虚、正气不足之象,去消肿排脓药以防伤脾土,加党参、茯苓增强托毒扶正生肌之力;4诊腹痛改善、下痢无碍,补气扶正有效,但仍有溃疡面未收口,再加黄芪培补正气、温补脾阳,防湿浊乘虚而入,予山萸肉滋肾阴,脾肾同调;5诊患儿下痢已除、疮疡得愈,恢复正常生活,家长反馈见图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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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5 最终恢复情况 Fig. 5 Final recovery condition |
李教授业医50余载,对于此类疾病的治疗以“内浊毒”为病机、分期论治贯穿全程,循序而治,疗效满意。诚如《理论骈文》言“外治之理,乃内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李教授从辨证角度将内科溃疡性疾病与外科痈疽相联系,用浊毒的一元论阐释一种内在因素的两个外在症状,治疗上化浊为清,解毒复正,体现了病证结合、异病同治的中医哲学思想,亦为临床遣方用药提供了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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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ebei Key Laboratory of Turbidity Toxin Syndrome, Shijiazhuang 050000, China;
3. Hebei Provincial Key Laboratory of Integrated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for Gastroenterology Research, Shijiazhuang 050000, China;
4. Hebei Technology Innovation Center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pleen and Kidney Diseases, Shijiazhuang 050000, China
2026, Vol.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