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  2026, Vol. 43 Issue (9): 1151-1160

文章信息

马梦瑶, 江瑾, 李雯雯, 等.
MA Mengyao, JIANG Jin, LI Wenwen, et al.
基于谱效关系分析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活性成分
Analysis of active component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to reduce hepatotoxicity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based on spectrum-effect relationship
天津中医药, 2026, 43(9): 1151-1160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9): 1151-1160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9.09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6-04-28
基于谱效关系分析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活性成分
马梦瑶1 , 江瑾1 , 李雯雯1 , 李先宽1 , 王金磊2 , 王丽莉1     
1. 天津中医药大学中药学院,天津 301617;
2. 津药达仁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六中药厂,天津 300000
摘要:[目的] 基于白芍指纹图谱与减轻雷公藤肝毒性药效之间的谱效关系,筛选白芍中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主要活性成分,为阐明白芍减毒作用的物质基础提供依据。[方法] 采用UPLC-Q-TOF-MS法建立20批白芍样品的指纹图谱,确定共有峰。以HepG2细胞存活率为药效指标,评价白芍的减毒作用。综合运用灰色关联度分析(GRA)、主成分分析(PCA)及正交偏最小二乘判别分析(OPLS-DA)筛选白芍潜在的减毒活性成分。对筛选出的活性成分,进一步通过细胞存活率测定、细胞形态观察及上清液中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含量检测进行多维度药效验证。[结果] 成功建立了白芍样品的UPLC-Q-TOF-MS指纹图谱,标定17个共有峰,并对成分进行鉴定。综合GRA、PCA和OPLS-DA分析,筛选出没食子酸、氧化芍药苷、芍药内酯苷、芍药苷和苯甲酰芍药苷为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关键活性成分。细胞实验证实,上述5种成分均能显著提升雷公藤主要肝毒性成分雷公藤甲素(TP)诱导的HepG2细胞存活率,改善细胞形态,并降低细胞上清液中ALT和AST的含量。[结论] 该研究通过整合谱效关系分析与多维度药效验证,从白芍中筛选出5个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活性成分,为阐明白芍联用减毒的物质基础及临床应用提供了科学依据。
关键词:白芍    雷公藤    谱效关系    肝毒性    活性成分    UPLC-Q-TOF-MS    

雷公藤(Tripterygium wilfordii Hook. f.)作为中国传统中药,在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肾病综合征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方面具有显著疗效[1],其活性成分雷公藤甲素等已被证实具有强效的抗炎与免疫调节作用[2]。雷公藤多苷片是由雷公藤去皮根部提取物经色谱纯化后得到的粉末制成的片剂,2022年《中成药治疗类风湿关节炎(RA)临床应用指南》中将其列为被推荐药物的首位,其治疗RA的达标率与甲氨蝶呤和柳氮磺吡啶等一线药物接近,被世界卫生组织(WHO)认定为治疗关节炎的“中国首创植物新药制剂”。然而,雷公藤的临床应用常伴随明显的肝毒性,严重时可导致药物性肝损伤,甚至肝功能衰竭,这极大限制了临床推广与安全使用[3]。因此,探寻有效减轻或预防雷公藤肝毒性的策略,已成为中医药现代化研究中的一项重要课题。

有毒药物通过联合治疗可达到减少不良反应、提高药物敏感性并增强抗耐药性的作用,是实现其临床合理用药的有效途径[4-5]。白芍(Paeoniae RadixAlba)为常用养血柔肝、平抑肝阳之品,临床常与雷公藤联合使用[6-7]。若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单用雷公藤治疗3个月疗效未达标,共识建议联用白芍总苷胶囊。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白芍提取物及其主要成分(如芍药苷、芍药内酯苷等)具有抗炎、抗氧化、抗凋亡及肝保护等多重生物活性[8]。然而,白芍中具体哪些化学成分在减轻雷公藤肝毒性中发挥关键作用,其物质基础尚未完全阐明,这制约了其联用减毒作用的精准阐释与质量控制。

近年来,“谱效关系”分析策略为阐释中药多成分、多靶点的药效物质基础提供了强有力的研究手段[9]。该策略将中药化学成分指纹图谱与特定药效学指标进行数学关联,能够系统筛选出与药效活性密切相关的化学成分群,契合中医药整体观与协同作用的特点。灰色关联度分析(GRA)、主成分分析(PCA)及正交偏最小二乘判别分析(OPLS-DA)等多元统计方法的联合应用,可多维度、交叉验证活性成分,显著提升筛选结果的可靠性[10]。

因此,本研究旨在整合现代分析技术与多元统计方法,系统开展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谱效关系研究。采用UPLC-Q-TOF-MS技术建立20批白芍样品的化学成分指纹图谱,以雷公藤诱导的HepG2肝细胞损伤模型评价其减毒药效,综合运用GRA、PCA及OPLS-DA等多种分析方法,构建化学成分与减毒活性之间的关联模型,筛选关键活性成分,并通过细胞实验进行多维度验证。本研究旨在明确白芍联合雷公藤减毒的物质基础,为临床安全应用雷公藤制剂提供科学依据。

1 材料

UPLC-Q-TOF-MS联用仪(美国Waters公司);高速多功能粉碎机(广州市渲龙厨具有限公司);AX224ZH型十万分之一分析天平(奥豪斯仪器有限公司);酶标仪(美国BioTek Instruments公司);Invitrogen EVOS M7000成像系统(美国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

CCK8试剂盒(Biosharp,货号:ALX-850-039-0100);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试剂盒、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试剂盒(南京建成生物工程研究所,货号:C010-2-1、C009-2-1);二甲基亚砜(Solarbio,货号:67-68-5);甲醇、甲酸为质谱纯,其余试剂均为分析纯。

雷公藤药材购自安徽亳州市康易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天津中医药大学中药学院李先宽副教授鉴定为卫矛科植物雷公藤Tripterygium wilfordii Hook. f.的干燥根;白芍药材20批分别购自安徽亳州、四川中江和广东普宁,具体信息见表 1。

表 1 白芍来源及批号信息 Tab. 1 Origin and batch information of Paeoniae Radix Alba
编号 批号 来源 生长年限(年) 采集时间
S1 2023304201 安徽亳州千翁堂药材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2 2023304202 安徽亳州千翁堂药材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3 2023304203 安徽亳州千翁堂药材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4 2023401301 四川寻百草药业有限公司 3 2023年10月
S5 2023401302 四川寻百草药业有限公司 3 2023年10月
S6 2023605409 广东万润药材公司(普宁) 3 2023年10月
S7 2023037601 安徽亳州华芝源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8 2023037602 安徽亳州华芝源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9 2023037603 安徽亳州华芝源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0 2023037604 安徽亳州华芝源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1 2023037605 安徽亳州华芝源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2 2023027801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3 2023027802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4 2023027803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5 2023027804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6 2023027805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7 2023027806 安徽亳州仙太生物药业有限公司 4 2023年9月
S18 2023236601 安徽亳州康易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5 2023年9月
S19 2023236602 安徽亳州康易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5 2023年9月
S20 2023236603 安徽亳州康易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5 2023年9月

人肝癌细胞HepG2购自中国科学院典型培养物保藏委员会细胞库。

2 方法 2.1 白芍指纹图谱建立及化学成分结构鉴定 2.1.1 供试品溶液的制备

精密称取白芍粉末5.0 g,置于具塞锥形瓶中,加入50%乙醇25 mL并记录质量。经超声处理(150 W,40 Hz,30 min),冷却后补足质量,摇匀,离心(3 000 r/min,10 min,离心半径10 cm),取上清液过滤,即得。

2.1.2 色谱条件

色谱柱:ACQUITY UPLC® CSHTM C18(2.1 mm×100 mm,1.7 μm);流动相A:0.1%甲酸-水;流动相B:甲醇;采用梯度洗脱(0~18 min,95%~72%A;18~24 min,72%~40%A;24~32 min,40%~5%A);体积流量:0.2 mL/min;柱温:30 ℃;进样体积:5 μL。

2.1.3 质谱条件

采用正、负离子模式下的电喷雾电离源(ESI),以高纯液氮为辅助气与脱溶剂气,扫描范围m/z 50~1 800,毛细管电压3.5 kV,离子源温度120 ℃,脱溶剂气温度320 ℃,锥孔气流速50 L/h,碰撞能量30~50 V。

2.1.4 方法学考察

采用2.1.1方法制备S1批次白芍供试品溶液,通过计算各共有峰峰面积的相对标准偏差(RSD)进行以下考察:1)重复性:平行制备6份供试品溶液,按2.1.2条件进样分析。2)精密度:取同一份供试品溶液,连续进样6次。3)稳定性:将一份供试品溶液分别于0、2、4、8、12、24 h进样分析。

2.1.5 指纹图谱的建立与相似度评价

取20批白芍样品,按2.1.1方法制备供试品溶液,分别按2.1.2条件进样分析,记录色谱图。将图谱导入中药色谱指纹图谱相似度评价系统(2012A版)软件中建立指纹图谱,计算指纹图谱相似度。

2.1.6 共有峰的确定与化学成分鉴定

采用中药色谱指纹图谱相似度评价系统进行共有峰标定,并运用UPLC-Q-TOF-MS技术获取共有峰化学组分信息,通过比对精确分子量、二级质谱碎片及文献报道的白芍化学成分质谱数据鉴定。

2.2 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活性成分筛选 2.2.1 白芍联用雷公藤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

人肝癌细胞HepG2的培养条件为:含10%胎牛血清和1%青-链霉素的DMEM高糖培养基,并于37℃, 5%CO2培养箱中维持。当细胞融合至80%~90%时,使用0.25%胰酶消化传代,后续实验均取对数生长期的细胞进行。

取对数生长期的HepG2细胞,以每孔5×103个细胞接种于96孔板,在37 ℃、5%CO2条件下培养24 h,设置28.13、56.25、112.5、225、450、900 μg/mL共6个雷公藤浓度梯度,每个组设3个复孔,继续培养24 h,吸出培养基,每孔加入100 μL CCK-8工作液孵育1 h,采用酶标仪于450 nm波长处测定每孔吸光度(A)值并计算其细胞存活率,确定雷公藤的浓度。随后,设置空白组、正常组(NC)、雷公藤组(450 μg/mL)、S1-雷公藤组~S20-雷公藤组(450 μg/mL),按照上述操作测定每孔吸光度(A)值并计算其细胞存活率。

细胞存活率=(实验组A值-空白组A值)/[(正常组A值-空白组A值)]×100%

2.2.2 GRA

将白芍指纹图谱17个共有峰峰面积与HepG2细胞存活率数据分别作为比较序列(子因素)与参考序列(母因素)。数据经均值化处理后,设定分辨系数(§)为0.5,依次计算差序列、关联系数及关联度。

2.2.3 PCA

对白芍指纹图谱的17个共有峰峰面积及HepG2细胞存活率数据分别进行Z-Score标准化,随后采用SPSS 23.0软件对标准化后的成分数据与细胞存活率进行主成分分析。

2.2.4 OPLS-DA

以白芍样品指纹图谱中17个共有峰的峰面积为自变量(X),HepG2细胞存活率为因变量(Y),用SIMCA-P 13.5软件建立OPLS-DA模型,对两者关系进行分析。

2.3 潜在减毒活性成分的药效验证 2.3.1 活性成分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

将HepG2细胞按5×103个/孔接种于96孔板中,于37℃, 5%CO2条件下培养24 h,设置雷公藤甲素组(TP,0.000 4、0.004、0.04、0.4、0.8 mg/mL),按照2.2.1项操作,测定细胞存活率,确定TP作用浓度。随后,设置雷公藤甲素+芍药苷组(TP+SYG)、雷公藤甲素+芍药内酯苷组(TP+SYNZG)、雷公藤甲素+没食子酸组(TP+MSZS)、雷公藤甲素+苯甲酰芍药苷组(TP+BJXSYG)及雷公藤甲素+氧化芍药苷组(TP+ YHSYG),设置联用比例1∶500、1∶1 000、1∶1 500、1∶2 000、1∶2 500,按照2.2.1项操作,测定细胞存活率。

2.3.2 活性成分对HepG2细胞形态及上清液中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含量的影响

将HepG2细胞按1.2×106个/孔接种于6孔板中,于37℃, 5%CO2条件下培养24 h,按照2.3.1项分组给药(0.4 mg/mL,1∶1 500),24 h后,使用M7000显微镜观察细胞形态,随后,取细胞培养基上清,严格按照试剂盒说明书操作测定细胞上清液AST、ALT含量。

2.4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3.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所有计量资料均先经正态性与方差齐性检验。若数据符合方差齐性,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并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进行组间比较;若方差不齐,则改用非参数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3 结果 3.1 方法学考察

实验结果表明,白芍样品各峰的保留时间及峰面积的RSD均小于3.0%,表明该方法重复性、精密度及稳定性符合要求,适用于建立白芍指纹图谱。

3.2 指纹图谱建立与化学成分鉴定

将20批白芍样品色谱图导入中药指纹图谱相似度评价系统(2012A版),以S8批次为参照图谱,经多点校正与自动匹配生成对照指纹图谱,共标定17个分离度良好、可辨识的共有峰(1~17)。按2.1.6方法鉴定,结果见表 2[11-13]。20批样品相似度介于0.729~0.996,表明白芍不同批次间化学组成相似,但共有成分含量存在差异,见图 1-5。

表 2 UPLC-Q-TOF-MS鉴定白芍样品共有峰成分 Tab. 2 Common peak components in Paeoniae Radix Alba identified by UPLC-Q-TOF-MS
峰号 tR(min) 化合物 分子式 m/z实测值 δ(ppm) 碎片离子 参考文献
1 0.527 蔗糖 C12H22O11 387.116 5 6.93 341.109 6、179.055 4、161.045 0、119.033 9 [11]
2 1.695 1-没食子酸酰葡萄糖 C13H16O10 331.068 2 3.76 113.023 1 [11]
3 2.096 柠檬酸 C6H8O7 191.020 1 2.04 129.019 1、111.008 5 [11]
4 2.629 1-O-β-D-glucopyranosyl paeonisuffrone C16H24O9 405.141 7 4.56 122.039 3、85.030 5 [11]
5 6.105 原儿茶醛 C7H6O3 183.029 9 0.03 108.985 3 [13]
6 7.238 没食子酸 C7H6O5 169.014 5 1.34 169.015 2、125.023 6、107.012 2 [11]
7 7.856 儿茶素 C15H14O6 289.073 3 5.03 245.081 8、179.034 4 [11]
8 8.915 氧化芍药苷 C23H28O12 495.151 7 1.79 465.142 1、137.023 9、333.097 2 [11]
9 9.526 白芍苷R1 C23H28O11 525.163 3 3.51 121.029 2 [12]
10 10.534 芍药内酯苷 C23H28O11 525.163 3 3.51 449.146 5、165.055 2、121.029 2 [11]
11 12.651 芍药苷 C23H28O11 525.163 3 3.51 449.147 2、327.109 9、165.055 5、121.029 4 [11]
12 13.635 异杞柳苷 C21H22O10 433.115 2 3.14 119.049 4、271.059 3 [12]
13 14.819 没食子酰芍药苷 C30H32O15 631.169 2 3.11 631.168 0、491.119 9、399.093 7、313.057 9、211.028 0、169.013 6 [13]
14 15.623 没食子酰芍药苷同分异构体 C30H32O15 631.169 6 3.11 631.167 6、313.055 7、169.013 2 [13]
15 21.836 苯甲酰芍药苷 C30H32O12 629.192 8 6.62 553.173 3、431.136 3 [11]
16 21.875 苯甲酰芍药苷同分异构体 C30H32O12 629.191 8 6.62 431.137 0、265.072 4、121.029 4 [13]
17 22.736 牡丹皮苷B C31H34O14 630.198 8 6.30 121.029 2 [11]
图 1 20批白芍样品指纹图谱 Fig. 1 Fingerprint spectra of 20 batche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图 2 20批白芍样品对照图谱 Fig. 2 Reference spectra for 20 batche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图 3 正离子模式白芍样品总离子流图 Fig. 3 Total ion current diagram of Paeoniae Radix Alba in positive ion mode
图 4 负离子模式白芍样品总离子流图 Fig. 4 Total ion current diagram of Paeoniae Radix Alba in negative ion mode
图 5 20批白芍样品相似度 Fig. 5 Similarity of 20 batche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3.3 20批白芍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

随着雷公藤浓度的升高,细胞存活率逐渐下降,其中,450 μg/mL浓度的细胞存活率为18.36%±2.84%,与NC组相比差异显著(P<0.01),结果见表 3。

表 3 不同浓度雷公藤对细胞存活率的影响(x±s) Tab. 3 Effects of different concentrations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on cell survival rate (x±s)
组别 n 细胞存活率(%)
NC组 3 99.65±2.18
雷公藤组(28.13 μg/mL) 3 96.69±3.54*
雷公藤组(56.25 μg/mL) 3 68.71±4.05*
雷公藤组(112.5 μg/mL) 3 52.76±2.37**
雷公藤组(225 μg/mL) 3 37.95±3.49*
雷公藤组(450 μg/mL) 3 18.36±2.84**
雷公藤组(900 μg/mL) 3 5.36±3.23*
注:与NC组比较,*P<0.05,**P<0.01。

20批白芍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与NC组比较,雷公藤组细胞的存活率显著降低(P<0.05);与雷公藤组比较,白芍联用组细胞存活率均出现显著的升高(P<0.05或P<0.01)。见表 4。

表 4 20批白芍对细胞存活率的影响(x±s) Tab. 4 Effect of 20 batche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on cell survival rate (x±s)
组别 n 细胞存活率(%) 组别 n 细胞存活率(%) 组别 n 细胞存活率(%)
NC组 3 99.88±3.02 S7-雷公藤组 3 93.32±3.22## S15-雷公藤组 3 64.80±2.62##
雷公藤组 3 13.86±4.03* S8-雷公藤组 3 94.40±3.15## S16-雷公藤组 3 67.10±2.87#
S1-雷公藤组 3 76.15±2.64## S9-雷公藤组 3 91.31±2.77# S17-雷公藤组 3 58.12±3.09##
S2-雷公藤组 3 91.74±3.08# S10-雷公藤组 3 77.66±3.52## S18-雷公藤组 3 42.39±4.06##
S3-雷公藤组 3 90.88±2.59## S11-雷公藤组 3 53.81±3.61## S19-雷公藤组 3 63.43±3.24##
S4-雷公藤组 3 73.13±4.07# S12-雷公藤组 3 44.97±4.59# S20-雷公藤组 3 67.67±2.89#
S5-雷公藤组 3 81.97±3.16# S13-雷公藤组 3 66.45±4.33##      
S6-雷公藤组 3 89.73±4.13# S14-雷公藤组 3 51.51±3.77##      
注:与NC组比较,*P<0.05;与雷公藤组比较,#P<0.05,##P<0.01。
3.4 谱效关系分析 3.4.1 GRA谱效关系分析

根据GRA结果,峰1~17均与细胞存活率相关,关联度为0.723~0.835。其中,6个峰(峰10、8、11、15、5、6)的关联度大于0.8,见表 5。提示它们与白芍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相关性较强。

表 5 白芍样品共有峰与细胞存活率的GRA Tab. 5 GRA of the common peaks and the cell viability in Paeoniae Radix Alba
关联序 峰号 关联度 关联序 峰号 关联度
1 10 0.835 10 14 0.768
2 8 0.824 11 1 0.762
3 11 0.819 12 4 0.756
4 15 0.812 13 16 0.745
5 5 0.803 14 7 0.739
6 6 0.801 15 12 0.734
7 17 0.785 16 2 0.728
8 3 0.779 17 9 0.723
9 13 0.773      
3.4.2 PCA谱效相关性分析

根据PCA结果,峰10、11、15与细胞存活率显著正相关(P<0.01),此外峰3~9、13、17呈正趋势,峰1、2、12、14、16与细胞存活率呈负趋势,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推测峰10、11、15为潜在较强减毒活性成分。见表 6。

表 6 白芍样品共有峰与细胞存活率的PCA Tab. 6 PCA of the common peaks and the cell viability in Paeoniae Radix Alba
共有峰 相关性 共有峰 相关性
1 -0.123 10 0.689**
2 -0.456 11 0.678**
3 0.278 12 -0.378
4 0.234 13 0.345
5 0.367 14 -0.189
6 0.445 15 0.556**
7 0.189 16 -0.267
8 0.456 17 0.378
9 0.234    
注:**P<0.01。
3.4.3 OPLS-DA谱效相关性分析

分析结果表明,模型参数R2X、R2Y和Q2分别为0.739(> 0.5)、0.982(> 0.5)和0.922(> 0.4),表明模型具有较准确的预测性。经200次置换检验验证,OPLS-DA模型的Q2回归线与纵轴交点低于0,提示模型未发生过拟合,证实该模型具备良好可靠性,见图 6。由图 7可知,峰2~3、峰5~11及峰13~17的回归系数为正,表明这些共有峰与减轻雷公藤肝毒性作用呈正相关[14];峰1、4、12的回归系数为负,表明这些共有峰与减轻雷公藤肝毒性作用呈负相关。通常认为,变量重要性投影值(VIP)大于1的自变量对因变量具有显著解释作用[15]。由图 8可知,回归系数为正且VIP值> 1的色谱峰共5个,按回归系数由大到小依次为峰10 > 峰8 > 峰15 > 峰6 > 峰11,表明这5个共有峰对减轻雷公藤肝毒性均有显著影响。

图 6 OPLS-DA模型200次置换检验 Fig. 6 The 200-replacement test of the OPLS-DA model
图 7 共有峰与细胞存活率回归系数 Fig. 7 Commom peaks and cell survival rate regression coefficients
图 8 共有峰VIP值 Fig. 8 Common peak VIP values
3.4.4 综合分析

将GRA分析中关联度 > 0.8、PCA分析中与细胞存活率显著正相关、OPLS-DA分析中回归系数 > 0且VIP值> 1的共有峰进行整合[16],得到重叠的共有峰5个,分别为峰6(没食子酸)、8(芍药苷)、10(芍药内酯苷)、11(芍药苷)、15(苯甲酰芍药苷),表明它们与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相关性强,用于后续实验研究。

3.5 潜在减毒活性成分的药效验证 3.5.1 活性成分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

CCK8实验数据结果表明:与NC组细胞相比,TP组随着浓度的升高,细胞存活率逐渐降低(P<0.05或P<0.01),见表 7。将0.4 mg/mL作为TP的作用浓度与白芍中的5个活性成分联用,由表 8可知,联用组HepG2细胞存活率相较于TP组显著升高(P<0.05或P<0.01),其中1∶1 500为最佳联用比例。

表 7 不同浓度TP对HepG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x±s) Tab. 7 Effects of different concentrations of TP on cell survival rate (x±s)
组别 n 细胞存活率(%)
NC组 3 99.65±2.18
TP组(0.000 4 mg/mL) 3 63.47±3.54*
TP组(0.004 mg/mL) 3 60.32±4.05*
TP组(0.04 mg/mL) 3 56.32±2.37**
TP组(0.4 mg/mL) 3 37.95±3.49*
TP组(0.8 mg/mL) 3 15.36±2.84**
注:与NC组比较,*P<0.05,**P<0.01。
表 8 各联用组细胞的存活率结果(x±s) Tab. 8 Survival rate results for each combined group of cells (x±s)
组别 n 配伍比例 细胞存活率(%)
TP组 3 - 33.13±2.58
TP+SYG组 3 1:500 36.23±1.56
3 1:1000 64.36±3.09*
3 1:1500 86.59±4.56**
3 1:2000 89.58±2.67*
3 1:2500 91.26±4.65*
TP+SYNZG组 3 1:500 39.66±2.87
3 1:1000 52.51±3.42*
3 1:1500 90.36±2.87**
3 1:2000 88.68±5.02*
3 1:2500 83.56±3.56*
TP+MSZS组 3 1:500 37.28±3.32
3 1:1000 65.27±2.89*
3 1:1500 90.25±2.85*
3 1:2000 92.35±3.67*
3 1:2500 93.31±4.28*
TP+BJXSYG组 3 1:500 30.37±4.37
3 1:1000 66.63±3.86*
3 1:1500 89.68±2.58*
3 1:2000 83.27±5.04*
3 1:2500 89.84±4.37*
TP+YHSYG组 3 1:500 38.32±2.51
3 1:1000 58.19±1.97**
3 1:1500 90.54±2.08*
3 1:2000 82.51±3.06*
3 1:2500 85.32±4.25*
注:与TP组比较,*P<0.05,**P<0.01。
3.5.2 活性成分对HepG2细胞形态及上清液中ALT、AST含量的影响

从图 9可以看出,NC组HepG2细胞边界清晰,结构完整,多连成片状贴壁生长;TP组细胞稀疏,上清中出现较多悬浮细胞,细胞出现皱缩,边界模糊;联用后,细胞数明显增多,状态恢复正常。说明通过联用降低了TP造成的细胞毒性。

图 9 联用前后细胞形态 Fig. 9 Cell morphology before and after combined treatment

当肝细胞变性或坏死损伤时,肝细胞内的AST和ALT含量均升高[17],因此检测了联用前后HepG2细胞的AST及ALT含量。结果显示,TP组HepG2细胞内AST、ALT含量相较NC组中的显著增加(P<0.05或P<0.01);而5个联用组HepG2细胞内AST、ALT含量相较TP组的显著下降(P<0.05或P<0.01),见表 9,表明这5个成分可以减轻TP产生的肝损伤。

表 9 各组细胞的ALT、AST含量的检测结果(x±s) Tab. 9 Detection results of ALT and AST levels in each group of cells (x±s)  
U/L
组别 n ALT AST
NC组 3 1.72±0.35 1.58±0.22
TP组 3 5.88±0.26** 6.13±0.34*
TP+SYG组 3 1.98±0.17# 1.82±0.27#
TP+SYNZG组 3 2.03±0.41# 1.75±0.38#
TP+MSZS组 3 1.79±0.24# 2.15±0.45##
TP+BJXSYG组 3 2.25±0.19## 1.86±0.16#
TP+YHSYG组 3 1.63±0.52# 1.97±0.29##
注:与NC组比较,*P<0.05,**P<0.01;与TP组比较,#P<0.05,##P<0.01。
4 讨论

本研究综合运用GRA、PCA与OPLS-DA3种统计模型,结合UPLC-Q-TOF-MS指纹图谱与HepG2细胞存活率药效指标,对白芍中潜在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主要活性成分进行了筛选。GRA结果显示,白芍指纹图谱中17个共有峰均与HepG2细胞存活率显著相关,其中没食子酸、氧化芍药苷、芍药内酯苷、芍药苷和苯甲酰芍药苷关联度均高于0.8,表明其可能为白芍联用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主要活性成分。PCA进一步明确芍药内酯苷、芍药苷与苯甲酰芍药苷与HepG2细胞存活率呈显著正相关(P<0.01)。OPLS-DA模型通过回归系数与变量重要性投影(VIP > 1)量化各成分贡献,确认上述5种成分对减轻雷公藤肝毒性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这种多模型交叉验证策略,有效整合了不同分析方法在关联强度、方向性和贡献量化上的互补优势,提升了从复杂中药体系中辨识活性成分的可靠性与准确性[18]。体外HepG2细胞实验表明,经上述实验筛选得到的白芍中5种活性成分均能明显改善由TP引起的细胞形态损伤,逆转TP所致的HepG2细胞存活率下降,降低HepG2细胞上清液中ALT和AST的含量,以上研究提示,没食子酸、氧化芍药苷、芍药内酯苷、芍药苷和苯甲酰芍药苷具有较好的肝保护作用,可能为白芍联用减轻雷公藤肝毒性的主要活性成分。

本研究验证的5种成分均属于白芍中已知的单萜苷类及酚酸类成分,其中,没食子酸具有抗氧化和抗炎的作用,已有研究显示其可能通过清除自由基、抑制炎症通路达到减轻四氮化碳(CCl4)所致小鼠急性肝损伤的作用[19]。白芍总苷是白芍提取物中的有效部位,主要包括芍药苷、芍药内酯苷、氧化芍药苷等成分[20]。贾岚等[21]证实白芍总苷能下调肝阴虚大鼠肝组织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及白细胞介素-6(IL-6)水平,提示其通过改善细胞因子紊乱、抑制炎症反应发挥保肝功效。MA等[22]发现,芍药苷可降低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大鼠血清ALT、AST、总胆固醇(TC)、低密度蛋白(LDL)及TNF-α水平,改善肝脂肪变性与炎症,抑制CD68、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表达,其肝保护作用与调控Rho相关蛋白激酶(ROCK)、核因子-кB(NF-кB)通路相关。HU等[23]构建大鼠肝纤维化模型发现,芍药苷能减轻肝损伤及胶原沉积,降低肝羟脯氨酸含量和TGF-β、透明质酸、胶原蛋白Ⅲ型和层粘连蛋白水平,下调Smad 3/4、上调Smad 7表达,通过调节TGF-β/Smads通路发挥抗肝纤维化作用。周雅婷等[24]结合转录组学证实,芍药内酯苷可通过调控色氨酸、磷酸肌醇及癌症胆碱代谢等关键通路以及缓激肽受体B1(BDKRB1)、微管蛋白α8(TUBA8)、肾上腺素能受体1(ADRB1)、谷氨酸代谢型受体1(GRM1)等基因的表达发挥抗肝癌的作用。有研究表明,苯甲酰芍药苷为高选择性的有机阳离子转运蛋白1抑制剂,该化合物能通过激活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AMPK)通路并下调乙酰辅酶A羧化酶(ACC)和脂肪酸合成酶(FASN)等脂质合成基因,有效抑制肝细胞脂质沉积,有望应用于脂肪肝疾病的治疗[25]。

同时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其一,本研究选用的HepG2细胞虽保留正常肝细胞核心代谢功能,且具有培养稳定、重复性好等优势,是中药肝毒性评价的常用体外模型[26-28],但作为肝癌细胞系,其肿瘤细胞特性导致部分代谢通路、酶活性及信号传导机制与正常肝细胞存在差异,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肝毒性及保肝作用评价的临床相关性;其二,实验所用20批白芍药材虽涵盖安徽、四川、广东3个产地及3~5年生长年限,但未纳入浙江杭州、山东菏泽等主产区,也未涉及赤芍等相关品种,且未包含2年生样品,可能影响筛选出的活性成分在不同来源白芍中的普适性[29];其三,毒性诱导剂仅采用TP作为单一模型,TP虽是雷公藤明确的核心肝毒性成分,相关肝损伤机制研究透彻[30-31],但雷公藤中还含有雷公藤内酯酮、雷公藤红素等多种潜在肝毒性成分[32],这些成分可能通过协同作用加剧肝损伤且毒性机制存在差异,单一TP诱导剂难以完全模拟雷公藤药材或制剂的整体肝毒性特征,可能导致筛选出的活性成分对雷公藤整体提取物的减毒效果不及对单一TP的减毒效果;其四,本研究仅通过细胞存活率测定、细胞形态观察及ALT和AST含量检测证实了白芍中5种活性成分的减毒作用,未深入解析其具体分子机制,雷公藤肝毒性涉及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障碍、炎症通路激活、细胞凋亡等多个环节[33-34],白芍活性成分可能通过多靶点、多途径协同发挥保护作用,相关调控的具体信号通路仍需进一步探究。因此,本实验后续将采用体内动物模型进一步验证白芍及5种活性成分对雷公藤总提取物所致肝损伤的保护作用,结合转录组学、蛋白质组学等多组学技术系统阐明白芍活性成分拮抗雷公藤肝毒性的分子机制,同时扩大样品收集范围,考察不同产地、年限白芍中关键减毒成分的含量变化规律,为优质白芍药材的遴选与质量控制提供更全面的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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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active component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to reduce hepatotoxicity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based on spectrum-effect relationship
MA Mengyao1 , JIANG Jin1 , LI Wenwen1 , LI Xiankuan1 , WANG Jinlei2 , WANG Lili1     
1. School of Chinese Meateria Medica,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2. The Sixth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actory of Jinyao Darentang Group, Tianjin 300000,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Based on the spectrum-effect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fingerprint of Paeoniae Radix Alba and its efficacy in attenuating the hepatotoxicity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this study aimed to screen the key active components in Paeoniae Radix Alba responsible for reducing Tripterygium wilfordii-induced liver damage, thereby providing a basis for elucidating the material foundation of its detoxification effect. [Methods] Ultra-performance liquid chromatography coupled with quadrupole time-of-flight mass spectrometry (UPLC-Q-TOF-MS) was employed to establish fingerprints for 20 batches of Paeoniae Radix Alba samples and identify common peaks. The hepatoprotective effect was evaluated using the survival rate of HepG2 cells as the pharmacodynamic index. Grey Relational Analysis (GRA), 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 and Orthogonal Partial Least Squares-Discriminant Analysis (OPLS-DA) were comprehensively applied to screen potential active components. For the screened active components, multi-dimensional pharmacodynamic verification was further conducted through cell viability assays, morphological observation, and detection of alanine transaminase (ALT) and aspartate transaminase (AST) levels in the supernatant. [Results] The UPLC-Q-TOF-MS fingerprint was successfully established, with 17 common peaks calibrated and the corresponding components identified. Comprehensive analysis by GRA, PCA, and OPLS-DA revealed that gallic acid, oxypaeoniflorin, albiflorin, paeoniflorin, and benzoylpaeoniflorin were the key active components in Paeoniae Radix Alba for attenuating the hepatotoxicity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Cell experiments confirmed that all five compounds could significantly increase the survival rate of HepG2 cells induced by the main hepatotoxic component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triptolide (TP), improve cell morphology, and reduce the levels of ALT and AST in the cell supernatant. [Conclusion] By integrating spectrum-effect relationship analysis with multi-dimensional pharmacodynamic verification, this study identified five active components from Paeoniae Radix Alba that attenuate the hepatotoxicity of Tripterygium wilfordii, providing a scientific basis for elucidating the material foundation of the detoxification effect of Paeoniae Radix Alba in combination therapy and its clinical application.
Key words: Paeoniae Radix Alba    Tripterygium wilfordii    spectrum-effect relationship    hepatotoxicity    active component    UPLC-Q-TOF-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