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风后构音障碍是指由于中枢神经损害引起与言语有关的构音器官、神经、肌肉病变或肌张力异常所致的运动性语言障碍^[1]，主要表现为说话缓慢费力，音调、音量异常改变，或咬字不准、吐字不清，甚至无法言语，但不影响患者词义与语法的正常表达。构音障碍是中风患者常见的并发症和后遗症之一，急性期的发病率约为25%~70%，约有15% 的患者在后遗期长期存在^[2]。发生于大脑运动皮层下部、内囊、放射冠、锥体束和放射冠等部位的脑卒中，可出现不同程度和类型的构音障碍^[3]。目前，针对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治疗多种多样，包括言语康复训练、药物治疗、物理电刺激疗法、心理疗法和音乐治疗^[4]等，均有明显的临床疗效，但个体差异较大，且患者依从性较低。针灸作为一种简单有效的治疗手段，早已被广泛应用于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治疗。本研究通过挖掘中英文医学数据库中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文献，总结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核心腧穴及选穴规律并分析穴位的刺灸方法，为临床针刺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提供参考与证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检索 1.1.1 文献来源

检索中国知网数据库、万方数据库、维普网、中国生物医学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自建库至2024年7月收录的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临床随机对照试验。

1.1.2 检索策略

在中国知网、万方、维普、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中检索从建库至2024年7月31日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文献。采用“中风”“脑卒中”“脑血管疾病”“脑出血”“脑梗死”“构音障碍”“言语障碍”“言语不利” “针灸”“针刺”“艾灸”“电针”“火针”“头针”“舌针” “stroke” “dysarthria” “articulation disorders” “acupuncture”“needling”“acupuncture moxibustion therapy”“electroacupuncture”“fire needle”“scalp acupuncture”“tongue acupuncture”等为检索词，运用AND、OR等连接词构建逻辑检索式在篇名、主题或关键词中进行检索。

1.2 文献纳排标准 1.2.1 文献纳入标准

1）临床随机对照试验。2）不论研究目的、年龄、性别，选取符合中风构音障碍临床诊断标准，具体参照标准包括：《各类脑血管病诊断要点》^[5]、《中风病诊断与疗效评定标准》^[6]、《中国脑血管病防治指南》^[7]、《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试行）》^[8]、《改良版Frenchay构音障碍评定法》^[9]、《言语治疗学》^[10]等。3）治疗措施：观察组采用体针、舌针、头针治疗为主，可以合并其他治疗手段，有明确的针灸处方，且效果显著。4）穴位选取：包括十四经穴、经外奇穴、舌针穴、头针穴。5）主要结局指标：为针对本病患者的临床疗效。

若有内容重复或相似的文献，选取最先发表的一篇。

1.2.2 文献排除标准

1）针刺仅为对照组或针刺为辅助疗法的文献。2）探讨针刺方法或刺灸方法的文献。3）研究结果无统计学意义的文献。4）翻译后重复发表的文献。5）未检索到全文和穴位不明确的文献。

1.3 文献筛选

使用Excel 2016软件建立文献管理数据库，将检索到的文献导入Excel 2016并设置统一格式后进行查重；通过阅读文献的题录信息（标题与摘要），依照文献的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初步筛选，排除不相关研究；通过全文获取与精读对文献进行核实、提取关键数据信息。

1.4 资料提取

对纳入的研究进行整理，提取有效的针灸处方，随证配穴只提取主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腧穴名称与定位》（GB / T 12346-2006）^[11]和孙介光主编的《实用舌针穴》^[12]对穴位名称和定位进行统一，如“舌三针”统一为“上廉泉”和“上旁廉泉”，“人中”均统称为“水沟”。

1.5 统计分析

采用Excel 2016建立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穴位处方数据库。运用SPSS软件进行统计分析，总结针刺治疗该病的用穴频次、经脉分布、特定穴种类、聚类群集，运用Cytoscape对穴位之间的关联规则进行分析，探讨穴组关联性。

2 结果 2.1 文献检索结果

通过主题和关键词检索，得到原始文献741篇，删除重复文献后严格依据纳入文献标准进行筛选，排除不符合标准的文献共648篇，最终纳入文献93篇（其中中文文献92篇，英文文献1篇），检索和筛选流程见图 1。

2.2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常用诊断标准分析

在纳入93篇文献中中风后构音障碍诊断标准不一，《各类脑血管病诊断要点》为最常用的中风诊断标准，其次为《中风病诊断与疗效评定标准》《中国脑血管病防治指南》《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试行）》等，见表 1。常用的构音障碍的评定与诊断标准为《改良版Frenchay构音障碍评定法》，其次《言语治疗学》《现代神经病学诊疗手册》等，见表 2。

2.3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常用观察指标或量表分析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疗效观察指标或量表多样，如表 3。最常用的观察量表为改良Frenchay构音障碍评价量表，其次为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改良Barthel指数评定量表、声学/电声门图参数评价、汉语语音清晰度测试字表等。

2.4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选穴分析 2.4.1 高频穴位分析

对93篇纳入研究的处方进行穴位频次分析，93条针灸处方中，共取得94个穴位（包括经外奇穴、头针穴位、舌针穴位），穴位总使用频次为652次。将频次≥9的穴位按照降序依次排列，前20个常用腧穴频次结果见表 4。其中风池选取频次最高，均为56次，均占针灸处方总数的60.22%（56/93）。腧穴选用频次由高到低依次为：风池、金津、玉液、廉泉、百会、上廉泉、翳风、上旁廉泉、哑门、水沟、通里、完骨、内关、外金津、外玉液、合谷、咽后壁、风府、翳明、治呛。

2.4.2 经络选用频次分析

除经外奇穴、舌针穴和头针穴外，共选用经穴53个，选用频次为356次，涉及到13条经脉，包括除手太阳小肠经外的十四正经。出现频次最多的经脉为督脉，其次为足少阳胆经、任脉、手少阳三焦经、手少阴心经。见表 5。

2.4.3 特定穴选用频次分析

对所取穴位进行特定穴归类，选用频次前3的特定穴类别依次为络穴、五腧穴、八脉交会穴，五腧穴中合穴使用最多；选用频次前3的特定穴依次为通里、内关、合谷。见表 6。

2.4.4 高频穴位关联性分析

通过制作穴位矩阵图并应用Cytoscape进行关联规则分析，设置最低置信度为90%，最低支持度为10%，所得结果如图 2所示，两个穴位的关联性越高，两者间连线的宽度越粗、透明度越低。将高频穴位配伍的支持度及置信度百分比作为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关联分析评价指标。置信度表示在前项出现的情况下，后项出现的概率；支持度表示前后项在所用处方中同时出现的概率。其中，置信度排名前20的关联规则如表 7显示，金津-玉液的关联性最强，当金津出现时，玉液出现的概率是100%，且支持该关联规则的处方占60.23%；其次为金津-玉液-风池、上廉泉-上旁廉泉和风池-翳风。

2.4.5 聚类分析

将前20个高频穴位进行系统聚类分析，得到聚类结果冰状图和树状图。按冰柱图选择群集数5，树状图选择距离22，可将高频穴位区分为5组。排除1个无效聚类群后，其余4个有效聚类群为：外金津-外玉液-治呛-翳明，风府-哑门- 通里-合谷，内关-水沟-完骨-翳风-廉泉-风池，上廉泉-上旁廉泉-百会-金津-玉液。见图 3、图 4。

2.5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刺灸方法分析

纳入文献中，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方法有毫针针刺、三棱针点刺放血、电针、芒针刺、火针点刺、温针灸、皮肤针叩刺和揿针。除毫针针刺外，三棱针点刺放血的使用频率最多，且以金津、玉液点刺放血为主。其次为电针、芒针刺、火针点刺，揿针、温针灸和皮肤针在文献中也有涉及，但使用次数极少。见表 8。

3 讨论

中风后构音障碍根据其症状表现对应中医多种病证，包括“舌謇”“喑痱”“喉痹”“舌强不语”等。《金匮要略》^[13]记载“邪入内脏，舌即难言，口吐涎”；《冯氏锦囊秘录》^[14]曰：“舌喑者，中风而舌不转运，舌强不能言是也”；《丹溪心法·中风篇》^[15]论述中脏时列有“口不能语”“舌不转而失音”“失音不语”症候。中风发病多以脏腑气血阴阳亏虚无本，风火痰气瘀等病理因素乘虚胶结闭阻脑窍为标，病位在脑。“脑为元神之府”，口舌咽喉等官窍功能的正常发挥皆由脑神所主。脑窍闭阻，神机失用，神不导气于口舌咽喉，言语功能障碍，发为该病^[16]。

现代医学指出中风后构音障碍是脑卒中后导致大脑语言运动控制中枢或相关神经通路受损，进而引起的言语肌肉（如唇、舌、腭、声带、呼吸肌等）协调性或力量减弱，最终表现为发音不清、语速缓慢、语调异常等言语障碍。数据挖掘结果显示常用的中风诊断标准《各类脑血管病诊断要点》，其次为《中风病诊断与疗效评定标准》《中国脑血管病防治指南》《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试行）》。《各类脑血管病诊断要点》共有4个版本，最新版本为2019年发布的《中国各类主要脑血管病诊断要点》^[17]。该版本结合了中国新版脑血管病分类和国际疾病分类（ICD-11），在关注各主要脑血管病类型症状和体征的基础上，强调影像学检查在确诊中的作用，并细化了各类型脑血管病的病因学诊断依据。该标准在中风诊断中应用频次较高。常用的构音障碍的评定与诊断标准为《改良版Frenchay构音障碍评定法》，其次《言语治疗学》《现代神经病学诊疗手册》。《改良版Frenchay构音障碍评定法》是一种用于评估构音障碍严重程度的标准化工具，通过检测患者的咳嗽反射、吞咽功能、流涎、呼吸控制、唇运动和舌运动，能够全面评估患者的构音障碍情况，不仅被用于诊断，也是常用的疗效评价量表^[18]。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疗效观察指标或量表多样，大致分为构音及发声功能评估、语言功能评估、神经功能评估、认知功能评估、生活质量及预后评估5类。构音及发声功能评估包括改良Frenchay构音障碍评定量表、构音障碍综合性评价量表、汉语语音清晰度测试字表、中国康复研究中心构音障碍分级、VHI嗓音障碍指数量表、嗓音嘶哑GRBAS分级法、喉发声空气力学、声学/电声门图参数评价。汉语失语症检查量表、波士顿诊断性失语症检查汉语版、言语功能分级标准用于语言功能评估，以及对中风失语患者的鉴别诊断。NIHSS被广泛应用于中风患者神经功能损伤的量化评估；认知功能评估多用蒙特利尔认知量表。生活质量及预后评估量表有脑卒中专用生活质量量表、世界卫生组织生活质量量表简表和改良Barthel指数评定量表。

研究表明，针刺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临床疗效明显优于其他治疗方法且具有较高的安全性^[19-20]。本研究通过对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临床文献数据挖掘与统计分析，结果显示针刺治疗脑中风后构音障碍选用最多的穴位为风池、金津、玉液，且穴位关联性分析也显示金津-玉液-风池支持度较高。“腧穴所在，主治所及”，中风后构音障碍病位在舌和脑，风池穴是足少阳胆经腧穴，位于头颈部，《类经图翼》^[21]中记载“风池治中风不语”，为治疗中风之要穴，是石学敏院士创立的“通关利窍”法主穴，具有通关导气、开窍醒神之效。风池穴的解剖位置毗邻延髓，其所在区域受舌咽神经、舌下神经及三叉神经等多支颅神经分支支配。现代研究表明针刺风池不仅能够改善椎—基底动脉及颈内动脉血供，增加脑血流量，促进脑部微循环，加速促进侧支循环建立，促进神经修复和发生，还可兴奋迷走神经、促进构音肌群肌肉活动，以治疗构音障碍^[22]。金津、玉液位于舌下系带之左右静脉上，《针灸大成》^[23]中记载：“左金津、右玉液，治重舌肿痛，喉闭，用白汤煮三棱针，出血。”金津、玉液位于舌下静脉，其穴区浅层有从下颌神经发出的舌神经和舌深静脉干经过，深部正当舌体根部伴有舌神经及舌下神经，且周围分布有丰富的末梢神经，金津、玉液点刺放血治疗可有效刺激神经，改善机体局部血液循环，促进舌肌运动能力^[24-25]。

除对高频穴的分析外，在对文献整理中发现舌针穴也运用较多。“舌为心之苗”，舌针是一组独特的“治神”穴位，且五脏六腑通过经络系统与舌体密切联系。针刺舌体穴位，既能通调脏腑经气、醒脑开窍，又可改善舌体局部气血运行，增强舌体活动功能^[26]。现代研究表明，舌针疗法通过刺激舌下丰富的神经末梢，兴奋中枢神经系统，诱发神经反射活动，通过皮层-丘脑反馈环路及锥体外系的协同调控，重塑语言相关神经通路，进而激活处于抑制状态的语言中枢神经元，实现脑功能代偿^[27]。

归经分析结果显示，十四正经以督脉、足少阳胆经、任脉选用频次最多，且除手太阳小肠经外，其余经脉均有涉及。“督脉者……上至风府，入属于脑。”督脉循行与脑直接联系。《医学衷中参西录》^[28]云：“脑为髓海，实由肾中真阴真阳之气，酝酿化合而成，缘督脉上升而贯注于脑。”督脉是精髓运行的通道，能上输肾精以充养脑髓。又督脉为“阳脉之海”，总督一身阳气，“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脑髓的神机功能正常发挥赖以阳气的充养，督脉阳气充沛则神机得用^[29]。可见督脉在调节脑髓的物质基础和功能活动中发挥重要作用，针刺督脉可填髓益脑、调气养神。其中百会、哑门、风府等穴为常用穴，百会位于人体最高处，有“三阳五会”之称，是多条阳经汇聚之地，针刺百会可调节全身阳气，《针灸大成》载：“百会主头风中风，言语謇涩……”风府、哑门为督脉和阳维脉之交会穴，《灵枢·海论》云：“脑为髓之海，其输上在其盖，下在风府。”脑中之精气下输注于风府，《针灸大成》载：“风府主中风，舌缓不语。”哑门又称“喑门”，是声音产生的重要门户，《扁鹊神应针灸玉龙经》：“哑门一穴两筋间，专治失音言语难。”西医学研究表明，针刺督脉可增加患者颅内血流灌注量、改善微循环，减少氧自由基的形成，发挥神经保护作用，从而改善神经功能缺损^[30]。任脉循行于咽喉，可将脏腑的气血输布至舌咽部，维持舌咽部的吞咽、发音等正常生理功能。针刺任脉穴位不仅可促进神经干细胞分化增殖，调控神经递质释放，从而改善脑组织病理状态；且通过对颈部肌群及喉部神经的刺激，能够调节声带振动功能并增强咽部肌肉收缩力，促进发音功能的改善^[31]。且任脉为阴脉之海，主司全身之阴气和精血，与督脉共同调节全身的气血运行和阴阳平衡。“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任脉与督脉，一阴一阳，一气一血，通过调节任脉和督脉的功能，可以达到调和阴阳、气血充盈的目的，从而有助于中风的治疗和康复。研究资料表明，针刺任督两脉可促进血管生成，恢复血液供应，改善缺血灶周围的组织灌注，促进缺血后的神经修复，进而改善中风后导致的构音障碍问题^[32-33]。

足少阳胆经在头部循行分支和腧穴分布最多，是治疗脑病和神志病的常用经脉之一。《灵枢·根结》载：“少阳为枢”，即少阳主运转周身气血，协调气机升降出入^[34]。足少阳胆经以其升发调达的生理特性，发挥着疏布周身气血的枢纽作用。少阳清利则水火气机升降自如；少阳经气不利，则枢转功能失常，气机升降乖戾，肝胆亢逆之气夹风、火、痰、瘀上犯脑窍，痹阻官窍，发为中风言语不利^[35]。故疏通少阳胆经经气，恢复气机枢转，既可促进气血上输以荣养脑窍，又有助于中风后痰、瘀、邪气等病理产物排出。

中风后构音障碍病在舌、脑，《针灸大成》曰：“首为诸阳之会，百脉之窍……百脉皆归于头”，《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曰：“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十二经脉与头脑密切相关，脑神和头面官窍的正常运作依赖于各经络输布气血以充养。又舌为“五脏六腑之外候”，五脏六腑之经脉、经别或经筋与舌头直接相连^[36]，正如《舌胎统志》曰：“心之开窍为舌，胃咽上接于舌，脾脉挟舌本，心脉系于舌根，脾络系于舌旁，肾肝之络脉，亦上系于舌本。”通过调节各脏腑经脉之气上濡养脑髓舌窍，可促进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恢复。

特定穴分析显示，络穴选用频次最多，五腧穴和八脉交会穴选用也较多。络穴是经脉主络别出于十四正经之处，是互为阴阳表里两经脉，以及络脉与经脉相联络的部位，具有沟通表里两经气血、调整络脉虚实的作用^[37]。《临证指南医案》中指出：“初为气结在经，久则入血动络”，久病正气虚衰，痰、湿、瘀等邪气积聚，常常由经至络，故内伤久病多取络穴^[38]。通里、内关分别为手少阴心经和心包之络穴，心开窍于舌，心之精气上输于舌，濡养舌窍。心气充足、心神正常，则舌体柔软灵活；中风久病，心气不和、心神被扰，且久病舌络瘀堵，舌失所养，舌强舌謇，则语言功能障碍。《针灸大成》载：“暴喑不能言，中风惊怖，声音不出，通里主之”。通里、内关能宣通心气，调养心神，使心之气血上通于舌，改善言语不利。现代研究证实，对内关穴进行针刺干预，能够选择性激活对侧大脑半球的中央后回及额上回区域^[39]，同时提升脑血流量并改善微循环灌注状态^[40]。针刺内关穴还能正向调节脑梗死后血管新生过程及急性期应激反应^[41]。而针刺通里穴可显著激活语言相关皮层功能区^[42]，并通过改善大脑前/中动脉流速来缓解血栓导致的灌注不足，有助于大脑结构和功能的重建^[43]。五腧穴特指十二正脉循行四肢远端的五类特定穴的统称，包括井穴、荥穴、输穴、经穴与合穴。五腧穴中合穴使用的频次最多，合穴为经脉之气汇聚盛大之处，且经气由此汇合深入脏腑，针刺合穴得气明显，易使“气至病所。”^[44]八脉交会穴是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经气相通的八个腧穴，能横向联络十二经脉，起到联络、维系、统摄和调控作用。通过针刺八脉交会穴，可达到调节脏腑气血、平衡阴阳的作用。田忠惠^[45]通过针刺八脉交会穴，显著提升了中风患者的语言功能。杨艳君等^[46]研究认为针刺八脉交会穴能够促进脑部血流分布，改善中风失语症患者的言语能力。

聚类分析结果展示了高频穴位之间的联系特征，共分为四组有效聚类集群，分别是：1）外金津- 外玉液-治呛-翳明。2）上廉泉-上旁廉泉-百会-金津-玉液。3）风府-哑门-通里-合谷。4）内关-水沟-完骨-翳风-廉泉-风池。1）2）两组主要选用了舌咽附近的经外奇穴，可通活舌络、利咽开窍。3）4）两组则为十四正经穴位，以近部头颈部取穴配合远端肢体取穴。《医学衷中参西录》载：“人之神明，原在心与脑两处，神明之功用，原心与脑相辅相成。”通里、内关分别为手少阴、手厥阴心包之络穴，可宁心安神，调神导气，配合风府、哑门、水沟等头部穴位，体现“心脑同治”。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方法多样，毫针刺为最常用的方法，其次为三棱针点刺放血。《标幽赋》曰：“观夫九针之法，毫针最微。七星上应，众穴主持。”指出毫针可通用于全身任何穴位，适用范围最广。且毫针操作灵活多样，可通过不同的针刺方法、补泻手法、刺激强度和留针时间达到补虚泻实、调和气血、调整脏腑阴阳的作用。《素问·血气形志》又指出：“凡治病必先去其血。”《素问·三部九候论》 “经病者，治其经；孙络病者，治其孙络血”。“血实宜决之”，点刺放血可出恶血、通络脉，调血气。三棱针点刺金津、玉液，可以疏通舌络气血，祛除余邪，有效改善构音障碍的患者的构音能力^[47]。研究表明点刺放血能够兴奋局部的神经，进而调节血液循环，促进舌部肌肉的运动功能，提高舌体的灵活性，此外还通过刺激末梢神经，提高中枢系统的兴奋性，重建沟通回路，调节未受损的大脑皮层细胞进行代偿，改善言语功能^[48-49]。

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疗效确切且方法多样，本研究针对多个数据库自建库至2024年7月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临床随机对照文献进行归纳分析，总结了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常用穴位及针刺规律：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以近部取穴为主，选用头颈部和舌咽部穴位，风池、金津、玉液可作为主穴。“调神”在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具有重要作用，选用督脉和心经络穴可调神醒脑开窍。本研究初步归纳出针灸治疗中风后构音障碍的取穴规律及相应刺灸方法特点，旨在为临床实践提供循证依据与治疗方案参考。然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纳入文献中针灸操作规范（如针刺深度、刺激量、得气标准）存在差异，可能导致疗效评价偏差，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研究结论的科学性；其次，现有分析主要基于小规模临床研究，缺乏大样本、多中心的随机对照试验数据，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研究结果的客观性和代表性；最后，疗效评价工具多为量表，缺乏客观生物学指标支撑。未来研究可通过规范针灸临床研究和报告的标准指南，如规范针刺参数、施术者资质等关键信息，提高研究的科学性和可重复性；推动多中心随机对照实验研究，提高研究结果客观性；并结合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生物标志物等技术，揭示针刺方法与穴位特异性对疾病的治疗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