泌乳素（PRL）也叫催乳素，是一种脑垂体分泌的多肽激素。高泌乳素血症（HPRL）作为临床常见内分泌代谢异常疾病^[1]，会通过多方面影响促性腺激素的分泌来影响人的生殖功能，进而诱发女性卵泡发育和排卵障碍、黄体功能不足，最终导致月经紊乱、闭经、流产等问题^[2]。西医对该疾病的治疗方式主要概括为药物治疗、手术治疗、放射性治疗^[3]。多巴胺对PRL的分泌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溴隐亭作为多巴胺受体激动剂，一定程度上可缓解HPRL，目前临床应用以及报道较多^[4]，但由于其为多巴胺1型受体激动剂（D1），多伴有恶心呕吐等副反应且需要长期服药，部分患者耐受不佳停药后极易复发^[5]而存在一定的治疗局限性。传统中医学对高泌乳素血症的治疗方法多以药物为主，针灸是中医的特色疗法，在治疗方面具有简、便、效、廉的优势，基于此，本研究主要探讨国医大师孙申田教授首创“经颅重复针刺法”头针-脏腑配穴治疗高泌乳素血症的疗效观察，现将结果报告如下。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在Excel软件里按患者就诊顺序将2024年6月—2025年3月于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接受治疗的70例患者的姓名及ID号录入，并应用RAND函数randbetween（1，100）为每名患者生成1-100以内的1个随机数，记录并固定数值后，将RAND函数生成的70个随机数按从小到大顺序排序，排名前35例患者纳入对照组，排名后35例患者则纳入治疗组。其中脱落4例，完成试验66例（对照组33例，治疗组33例），两组年龄、病程、中医证候积分、性激素水平比较，均无显著差异（P>0.05）。见表 1。鉴于本试验中治疗组与对照组的干预措施存在显著差异，对操作医师和受试者无法实行盲法，为保证研究结果的客观性，本研究对数据收集者、血清指标检测者以及统计分析者分别设盲，以最大限度降低主观因素对试验结果的干扰。本研究伦理审查批号：[中医大二院伦[2024]K278号]。项目名称：“经颅重复针刺法”头针-脏腑配穴治疗高泌乳素血症的临床观察。

1.2 诊断标准 1.2.1 西医诊断标准

根据《妇产科学》^[6]、《高催乳素血症诊疗共识》^[7]拟订诊断标准；即存在挤压或自行溢乳，或月经紊乱及不孕，或性功能改变的临床表现；空腹血清PRL水平测定血清PRL>25 ng/mL；同时排除生理性因素及其他疾病引起的高泌乳素血症。

1.2.2 中医诊断标准

参考《中医妇科学》^[8]、《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9]拟定；主症：1）月经量少，或闭经，或婚后不孕。2）存在溢乳现象。次症：1）经行少腹胀痛，两胁胀痛。2）乳房胀痛。3）口干口苦。4）失眠多梦。5）心烦易怒。舌脉：舌红绛，苔黄，脉弦数。

若具备上述主症且同时存在次症1）~5）中的任意一项，并结合舌脉特征，即可诊断。

1.2.3 纳入标准

符合上述中西医诊断标准者（SP）；年龄在20~45岁之间，女性；体格检查，多普勒超声检查，理化检查，符合标准者；血清泌乳素水平在25~100 ng/mL之间；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1.2.4 排除标准

1）妊娠期、产褥期和哺乳期内及血清PRL生理性升高者。2）头颅核磁共振成像（MRI）或计算机断层扫描（CT）提示垂体腺瘤患者（MRI标准：病变直径>1 cm）。3）甲状腺功能异常或严重肝、肾功能不全者。4）近1月曾服用影响血清PRL药物者，包括但不限于多巴胺拮抗剂、多巴胺耗竭剂、抑制多巴胺代谢药物、H₂受体阻断剂、单胺氧化酶抑制剂、激素等。5）对以针灸方式治疗不耐受者，存在针灸禁忌证者。6）精神类疾病（如精神分裂、抑郁等不能行使行为能力者）。

1.3 样本量估算

应用PASS 27.0软件进行样本量估算，采用完全随机设计两样本均数比较的样本量估计，具体公式如下：

$ n_1=n_2=2\left[\frac{(t \alpha+t \beta)^2 s}{\delta}\right] $

其中n₁和n₂代表两组各自的样本量，t_α代表检验水准α所对应的t值，t_β代表检验效能1-β所对应的t值。s为预实验中两组患者治疗后中医证候积分的平均标准差，δ为两组患者治疗后中医证候积分的平均值差。根据前期预实验结果，治疗组患者疗后的中医证候积分为（8.5±3.5）分，对照组患者疗后的中医证候积分为（5.5±3.5）分。取α=0.05，对应的t_α=1.96；β=0.2，对应的t_β=0.84；s=3.5，δ=3，将上述参数带入软件计算得n=30，即每组需要30例，又考虑到临床试验过程中的依从性与失访性，故增加15%的样本量，即每组各需35例，最终共纳入70例。

1.4 治疗方法 1.4.1 对照组

口服甲磺酸溴隐亭片（佰莫亭）治疗（规格：2.5 mg/片，国药准字HJ20160170，药物批次：T44280A），给药方案采用治疗起每日小剂量1.25 mg给药，连续用药3 d。随后剂量调整为每次1.25 mg，每日2次，继续治疗3 d。后续进一步上调至每次2.5 mg，每日2次，并以此作为基础维持量。

各疗程结束后需依据血清泌乳素检测值进行剂量调整：若PRL水平恢复至正常范围，则维持每日2.5 mg的剂量；治疗期间如确认妊娠，应立即终止药物治疗；规定4周为1个疗程，执行3个疗程。

1.4.2 治疗组

选择针刺穴位治疗方案，穴位处方如下：关元（RN4）、三阴交（SP6）、太冲（LR3）、血海（SP10）、归来（ST29）、期门（LR14）、合谷穴（LI4）、百会穴（DU20）、四神聪（EX-HN1）、情感区（宁神穴）。

在百会、情感区给予“经颅重复针刺法”，百会穴选用0.35 mm×40 mm毫针，情感区选取0.25 mm×25 mm毫针。孙教授^[10]在临床中应用的情感区共3针，第1针（宁神穴）位于神庭穴与印堂穴的中点，针刺方向逆督脉循行方向而上，第2、3针于目内眦上方，平行于第1针，方向与第1针相同；情感区第1针于督脉之上；第2、3针于第1针左右，3针并行，增强刺激。百会、情感区针刺后，行针得气后捻转200 r/min以上，并配以浅刺激提插手法，持续刺激3 min后休息5 min，操作2次后留针30 min；给予四神聪丛刺法并留针30 min。脏腑辨证配穴选取0.35 mm×40 mm毫针，平补平泻，针刺后给予留针30 min。所有受试者1周治疗3次，持续12周，每次治疗30 min。若患者月经来潮则停止针刺；患者有排卵且月经周期延长（例：每个月经周期为5周），则在经尽后实施针刺治疗。

1.5 观察指标 1.5.1 中医证候评分

参照《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11]及既往文献制定中医证候积分表格进行评价。分别在治疗前及治疗12周后记录患者各项中医证候评分、总分，分值越高则中医症状越严重。

1.5.2 泌乳素测定

参考中华医学会2016版《女性高催乳素血症诊治共识》，患者禁欲24 h，于上午9~11点采集样本，观察患者血清泌乳素水平变化。分别采集受试者治疗前、治疗4周、8周、12周后的外周血样本采用电化学发光法进行PRL浓度测定。

1.5.3 基础性激素

采用电化学发光法测定受试者治疗前、治疗12周后月经周期第2~5天的基础性激素水平。

1.5.4 安全性评估

治疗前后均严格进行肝功、肾功检查以及一般体格检查等安全性评定，记录治疗期间是否有阴道不规则流血、腹痛、胃肠道反应等不良反应事件。

1.6 疗效标准

1）总疗效判定标准：将患者血PRL水平及临床症状缓解程度作为判定依据，具体如下：痊愈：PRL复常，临床症状完全消失；显效：PRL下降幅度≥50%，症状改善60%~90%；有效：PRL下降幅度≤50%，症状改善30%~60%；无效：PRL未呈明显下降趋势，症状改善≤30%或无效。2）中医症候疗效评定：依据积分前后变化评价患者中医症候改善情况。疗效指数（n=（治疗前总积分-治疗后总积分）/治疗前总积分×100%。痊愈：N≥90%；显效：66.67%≤N＜90%；有效：33.33%≤N＜66.67%；无效：N＜33.33%。

1.7 脱落分析

本研究共纳入70例患者。在研究过程中，治疗组和对照组各有2例未能完成整个疗程，其中治疗组1例未合理避孕而意外妊娠，1例患者依从性不足；对照组2例均为途中失访导致未能完成最终实验。最终，每组纳入分析的患者均为33例。

1.8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7.0统计学软件进行分析，根据各自的数据类型，选择恰当的卡方检验、t检验、非参数检验等统计方法对数据进行描述性分析。对于计量资料统计分析：符合正态分布，且满足方差齐者，组间比较采用两独立样本t检验，组内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数据均用均数±标准差（x±s）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者，或符合正态分布不满足方差齐者，用秩和检验分析组间和组内差异，数据以中位数与四分位数间距[M（P₂₅，P₇₅）]表示。计数资料采用卡方检验，等级资料采用非参数秩和检验。P＜0.05表示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临床疗效比较

治疗后，治疗组中医证候有效率为96.97%，对照组有效率为81.82%，治疗组疗效显著高于对照组（P＜0.05），见表 2；总疗效方面，两组疗效相当，无显著差异（P>0.05），见表 3。

2.2 治疗前后血清PRL水平比较

治疗12周后，两组患者血清PRL水平均较治疗前显著下降，且均有显著差异（P＜0.01）；治疗12周后两组间比较，P=0.33（P>0.05）未见显著差异。见表 4。

2.3 治疗前后中医证候积分比较

两组治疗后中医证候积分分值均有所下降，且治疗组低于对照组（P＜0.05）。其中治疗组治疗后症状均比治疗前改善（P＜0.01）；对照组治疗后口干口苦、失眠多梦无显著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组在改善月经量少、乳房胀痛、口干口苦、失眠多梦比对照组显著（P＜0.05），且有统计学意义。见表 5、表 6。

2.4 治疗前后基础性激素水平比较

与治疗前相比，两组患者治疗后促卵泡生成素（FSH）、黄体生成素（LH）、雌二醇（E₂）水平均发生显著变化，且上述各项指标的组内差异均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其中，治疗组在降低FSH、E₂水平方面的效果明显优于对照组。（P＜0.05）。见表 7。

2.5 不良反应

所有受试者在治疗期间，肝功、肾功均正常，未出现阴道不规则流血、急性腹痛、胃肠道反应、感觉异常等不良反应。

3 讨论

高泌乳素血症为下丘脑-垂体功能障碍性疾病，催乳素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垂体激素，具有相对的昼夜节律，本病病位在脑^[12]。脑为元神之府，头为精明之府。脑是经脉、精气会聚之所。脑由肾精所化，依赖肾中精气的充养。若肾精亏虚，髓海不足，可能导致内分泌紊乱，影响垂体功能导致泌乳素分泌异常。

头针疗法其理论依据主要有两个：一是根据中医传统的脏腑经络理论；二是根据大脑皮质反映在头皮的功能投影定位。孙申田教授基于经颅磁刺激理论启发，创新性地提出了经颅重复针刺法，他认为手法与取穴并重^[13]。通过针刺头部穴位，同时采用快速捻转手法，当针刺信号累积达到一定强度时同样可透过颅骨兴奋大脑皮质的相应功能区，调节神经递质释放，起到治疗中枢性疾病的作用^[14]。孙氏“经颅重复针刺法”立足于头，通过多靶点、多层次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HPO）轴功能，其机制涉及神经递质调控、激素分泌平衡及局部信号通路激活多种途径。实验研究表明，头针可通过神经内分泌途径影响下丘脑功能，显著降低卵巢储备功能减退模型大鼠下丘脑中异常升高的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GnRH）水平，缓解HPO轴亢进状态，对下丘脑GnRH的分泌产生调节作用。在慢性疲劳模型中，针刺百会等穴位可提高血清LH和FSH水平，恢复HPO轴激素的动态平衡。针灸影像学研究^[15]进一步表明，诱导相关脑区活动是发挥疗效的关键。临床医者认为^[16]头针疗法的作用机制多因刺激交感神经系统，通过影响相关激素如孕激素、E₂、黄体酮等生殖内分泌激素的分泌水平从而起到治疗妇科疾病的功效。有研究者^[17]利用“肾气-天癸-冲任-胞宫”轴的理论治疗卵巢早衰患者，通过针刺刺激足三阴经及太冲等穴达到促排卵的功效。另有研究表明^[18]，针刺可调节生殖内分泌系统，有促排卵的功效，降低FSH、LH，升高E₂，改善卵巢和免疫功能，对HPO轴机能进行整体的调节作用。

头部在经络上与十二经脉联系密切，为经络之气汇聚之所，内调脏腑，外通经脉，与体针取穴上下呼应加强腧穴的协同作用，有充分调动经络气血的作用。中医认为，乳汁、经血同源脾胃。经络走行方面，女子乳头属肝，乳房属胃，而冲任二脉在生殖生理中具有重要地位，主司生殖孕育功能。故选穴多为肝、脾、胃经及冲任二脉，多项研究亦表明本病多与肝、脾、肾及冲任二脉有关^[19]。

宁神穴：位于前额区印堂与神庭连线的中点，约在印堂直上2 cm，为孙氏首创腧穴；认知情感区位于前额部，额前线与前后正中线交点，及目内眦上与之平行的两穴。宁神穴定位于前额叶皮质的颅外对应区域。该区作为人类高级认知活动的关键功能区，针刺刺激可显著增强前额叶皮质兴奋水平。能调节神志状态、有效改善认知功能，适用于治疗精神类疾病、认知功能衰退等脑相关病症。百会穴：属于督脉穴，是督脉“出脑”之穴，能通督调神，调节气机之升降，是诸条经脉中与脑关系最为密切的经脉。四神聪：现代解剖学研究表明，针刺百会穴与四神聪穴可对神经血管系统产生显著调节作用，两穴配伍能增强脑部血流灌注，优化脑组织代谢过程，进而对中枢神经系统发挥保护作用。期门：是治血证的要穴，肝经循行过阴器与小腹胞宫，故期门有行气活血的作用，尤以治疗月经病为主。太冲：足厥阴肝经多气少血，太冲作为肝经原穴具有疏肝理气、活血调经的功效，是治疗妇科疾病主穴之一。合谷穴：合谷与太冲相配是中医针灸学中经典的配穴组合，被称为“四关穴”。两穴位置相对，一气一血，一阴一阳，一脏一腑，有协调阴阳、调理脏腑的功效^[20]。孙教授强调配穴处方应从整体出发，两者为气血阴阳之关、脏腑经络之关，可通利五脏、通达脑窍。三阴交：为三条阴经在小腿内侧交汇处的穴位，有研究^[21]认为针刺三阴交等穴会促进下丘脑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分泌，进而抑制PRL合成与释放。血海：具有调血气、导血归海的功效，因治疗妇女月经病常用穴而得名。针刺血海穴可调整HPO轴，尤其是卵巢功能，使黄体生成素、孕酮分泌增加，具有一定的活血化瘀作用。归来：现代研究证实，针刺三阴交、关元、归来等穴，有促进HPO轴功能的作用，对人体的生殖功能有明显的影响。关元：是元阴元阳交关之处，内应胞宫，为女子蓄血之处，是补肾固本、调理冲任要穴。综上所述，全方共奏调理冲任，疏肝补脾之功。

本研究结果显示，治疗12周后，两组患者的中医证候评分均显著降低，治疗组在改善月经量少、乳房胀痛、口干口苦、失眠多梦方面的程度优于对照组，表明“经颅重复针刺法”头针-脏腑配穴能更有效地改善中医证候及伴随症状。在改善PRL水平方面，两组均可明显降低血清PRL水平；治疗4周及12周时治疗组与对照组中医证候评分改善程度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提示短期至中期干预阶段两组疗效趋同。基础性激素方面，治疗组在改善FSH、E₂水平上明显优于对照组。由此说明，“经颅重复针刺法”头针脏腑配穴可有效改善患者的全身症状，提高临床治愈率。此外，治疗期间两组均未报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提示“经颅重复针刺法”头针-脏腑配穴是临床较安全的治疗方式。

综上，以“经颅重复针刺法”为指导，在传统体针的基础上叠加头针疗法，可有效改善高泌乳素血症患者症状并具有调畅情志的作用，降低PRL值以及调节基础性激素水平，且不良反应较少，为高泌乳素血症的治疗扩宽了治疗思路。本研究不足之处为样本量较少且观察时间较短，需进一步增加样本量研究此结论，探讨其作用机制与临床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