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Vol. 45 Issue (9): 1032-1037

文章信息

邱楚茨, 王蕾
QIU Chuci, WANG Lei
徐大椿从“金”论药学术特色探微
A probe into the academic characteristics of XU Dachun's discussion on medicine from "Gold"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5(9): 1032-1037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5(9): 1032-1037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6.09.02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6-05-10
徐大椿从“金”论药学术特色探微
邱楚茨1 , 王蕾2     
1. 天津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天津 301617;
2. 天津中医药大学医史文献研究中心,天津 301617
摘要: 文章从“金”类药物探析徐大椿对药性的辨识。通过系统梳理《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治法条文,发现徐大椿基于《神农本草经》四气五味,以五行归纳药物形色气味等属性。其中以“金”阐释药性最为突出,分别从金之色、金之气、金之形、金之味4个方面归纳金类药物,并结合《兰台轨范》对“金”类药物的临床运用进行归纳总结,“金”类药物运用范围包括肺系、胃肠系、肝胆系、心脑系病证。徐大椿辨识药性的方法包含《黄帝内经》取象比类法、天人合一的整体观以及药类法象的思想,为药物疗效提供了理论依据。
关键词: 徐大椿    《神农本草经百种录》    药性    用药经验    
A probe into the academic characteristics of XU Dachun's discussion on medicine from "Gold"
QIU Chuci1 , WANG Lei2     
1. School of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2. Center for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research,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Abstract: The paper explores XU Dachun's differentiation of medicinal propert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etal-category medicinals. Through a systematic collation of therapeutic entries in Shennong Bencaojing Baizhonglu, this study finds that XU Dachun categorized medicinal attributes such as form, colour, odour and flavour according to the five elements, on the basis of the four qi and five flavours recorded in Shennong Bencaojing. His interpretation of medicinal properties from the metal perspective stands out most notably. He generalized metal-category medicinals from four dimensions: metal-corresponding colour, metal-corresponding qi, metal-corresponding form, and metal-corresponding flavour. Combined with Lantai Guifan,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metal-category medicinals, which cover diseases and syndromes of the lung, gastrointestinal, hepatobiliary, and heart-brain systems. XU Dachun's approaches to differentiating medicinal properties embrace the analogy by symbolic imagery from Huangdi Neijing, the holistic concept of the unity of human and nature, and the thinking of medicinal classification by natural imagery. These approaches provide a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or the therapeutic effects of medicinals.
Key words: XU Dachun    Shennong Bencaojing Baizhonglu    medicinal property    medication experience    

《神农本草经》(简称《本经》)以四气五味辨证用药,徐大椿以《本经》为纲,本天人相应之理,在四气五味的基础上以形、质、气、味及药物禀性等综合辨识药性,以对证施治。其在《神农本草经百种录》中详解《本经》100味药物,经梳理发现:以“金”论述药性的原文质量较好,涉及“金之色”“金之气”“金之味”和“金之体”,涵盖徐大椿辨识药性的多种思路,能够体现其药性理论的独到之处。

1 “金”类药物内涵

徐大椿认为“凡药之用,或取其气,或取其味,或取其色,或取其形,或取其质,或取其性情,或取其所生之时,或取其所成之地,各以其所偏胜而即资之疗疾,故能补偏救弊,调和脏腑。”[1]将药物形色气味以及脏腑归经以五行分类。如:色红、苦味、入心者皆属火;色白、辛味、入肺者皆属金。正如《素问·金匮真言论》载:“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其味辛,其类金。”[2]此外,徐大椿认为黄色为金之色,补充提出“黄色属金”[1],又言“黄色入阳明”[1],即认为金之性为阳明,并依据“气类相感”之理,认为“金”之凉燥合于阳明燥金,提出“阳明为燥金”,以此解释部分黄色药物清热燥湿之功。以药物性味论,认为涩味乃酸辛之变味,兼具金木之性。从药物性情论:药物“生于秋,得金气之正”[1],具有金之属性。此外,从字义而言,“金”还包括金属类药物,徐大椿认为“石体属金”“石者,金气所凝”[1],故金石类药物皆属金。徐大椿还有金性可清热的认识,如:“黄柏极黄,得金之色,故能清热。”[1]此与金之性凉有一定关系。历代对“金”性多有“寒”“凉”描述,如《素问·五运行大论》云:“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其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气为成,在藏为肺,其性为凉,其德为清。”[2]黄元御《四圣心源》认为:“金之气凉,降而不已,积凉成寒,而化水矣……秋收冬藏,金水之气也,故秋凉而冬寒。”[3]王士雄亦言:“辛者,金之味;寒者,金之性。”[4]

2 “金”类药物分类

基于徐大椿对“金”类药物的认识,在《神农本草经百种录》的具体药物功效论述中,以“金”清热的药物可按照色、气、形、味分类如下。

2.1 黄、白二色属金

以色为治,有白、黄二色。一是五行之正色,白色属金;二是黄色,亦为金之色,又归属于阳明燥金。

2.1.1 五行之色

白色五行属金而入肺,为金之正色,此类药物可清肃肺热。如云母色白,属金入肺而有清镇之功。又如桑白皮辛以泻热,徐大椿认为桑白皮“甘辛性寒,入肺而泻火清肺,理嗽定喘,为肺受湿热喘嗽专药。”[1]《本草经疏》云:“得土金之气……凡肺中有水气及肺火有余者宜之。”[5]《神农本草经百种录》中其余色白之品亦多入肺,如桔梗“色白入肺,力能清咽利膈,表散外邪”[1]。白前、白茅根等皆入肺。徐大椿还认为银色白而属肺,“如金一行也,银色白,属肺;金色赤,属心;铜色黄,属脾;铅色青,属肝;铁色黑,属肾”[1]。水银色白属肺,因肺主皮毛而除皮肤热疾,“其所治,皆皮肤热毒之疾,盖肺属金而主皮毛,亦以气相感也”[1]。历代多用以外治,如《千金方》中即以水银治疗白癜风,言:“水银拭之令热即消瘥,数数拭之,瘥乃止。”[6]

2.1.2 借土之色

黄本为土之正色,徐大椿认为黄色亦属金,其言“夫金之正色,白而非黄,但白为受色之地,乃无色之色耳。凡物之属金者,往往借土之色以为色。即五金亦以黄金为贵,子肖其母也。”[1]故部分色黄药物亦属金。徐大椿又认为“黄色入阳明”,故色黄者多主阳明之疾,即胃、大肠。如黄柏、栀子、黄芩、槐实(即槐角)等。现对比上述诸药之色以及功效,见表 1。

表 1 黄色药物颜色功效对比一览表
黄色药物 颜色 条文
槐实 色黄 清手太阴、手阳明之火
黄柏 极黄 清阳明燥金
栀子 正黄 除胃家之蕴热, 肌肉热毒见于皮毛者
黄芩 中空而色黄 除肠胃诸热

对比可知,在属金而色黄的药物中,色愈黄,愈清阳明之燥热,黄色愈浅愈接近白色而有清肺之力。有研究认为阳明燥金时段包含秋分、寒露、霜降、立冬4个节气[7],也就是说,阳明燥金为秋季节气,此或为色黄药物属金,主治阳明燥金之疾的依据。《神农本草经百种录》中其他色黄药物,如大黄、禹余粮等,徐大椿多将之归于“土”行。大黄“色正黄而气香,得土之正气正色,故专主脾胃之疾。”[1]同为正黄,栀子却因气体轻虚,走上而入胃,又形开似肺而“专治肌肉热毒见于皮毛者”[1]。禹余粮“色黄、质腻、味甘,乃得土气之精以生者也。”[1]与属“金”药物相比,这类药物因其气味更偏向他性而不归为“金”。再有一例黄连:“黄连至苦,而反至寒。”[1]其至苦至寒之性更合于心,故为泻心之药。

2.2 感秋金之气属金

文章所指金之气为秋金之气,根据徐大椿对药物功效的论述,发现植物与动物感受秋金之气,功效有不同的趋势,植物往往有清降之力,动物则因有发扬之性而具备疏散之力。具体认识及原因详述如下。

2.2.1 得气而生

得秋金之气而生者,其本气清肃。秋金之令有清肃、收敛、沉降之性,又性凉。故草木类药物生于秋或感于金秋之气,可清肃肺火或平肝木。如决明子“生于秋,得金气之正;其色极黄,得金之色”[1]。又味咸,平,因其有金秋之气而咸降清火。同时,“五脏之气,木能疏土,金能疏木”[1],故而可疏散肝经之邪或治疗头目之疾。又如连翘,“气芳烈而性清凉,故凡在气分之郁热皆能已之。又味兼苦辛,应秋金之令,故又能除肝家留滞之邪毒也”[1];《雷公炮制药性解》载连翘“入心、肝、胆、胃、三焦、大肠六经…除六经热与柴胡同功”[8]。与此相合。从药类法象而言,药物属性既有形之象,又有天时之象,如青箱子、桑叶同样因生于秋金而有清肝之力[9],与徐大椿以形、气为治颇为相合。李东垣认为气薄者降,象秋时之降收,具清肃之性,其应肺,此顺应四时气机变化用药[10],与徐大椿取药物所生之时为用相合。

2.2.2 得气而发

徐大椿认为金气亦具有发扬之性,动物感于秋金之气,是得清虚之气而有在上宣清之功,故可用以清散表邪。如蚱蝉“感凉风清露之气以生,身轻而声嘹亮,得金气之发扬者也。又脱落皮壳,亦属人身肺经之位,故其性能清火驱风,而散肺经之郁气”[1]。用以治疗小儿风热之疾。又如丹雄鸡:“惟鸡于十二支属酉,而身轻能飞,其声嘹亮,于五音属商,乃得金气之清虚者也。”[1]正合《素问·五常政大论》之言:“从革之纪……其色白丹,其畜鸡羊,其虫介羽。”[2]有研究认为,金的发扬之性是因降之不及而发散[11]。

2.3 金属、石体属金

除金银铜铁铅五金以外,徐大椿认为石体亦属金:“石也者,金土之杂气,而得金之体为多。”“凡石性多燥”,故用以治湿;又“重降逆”而降火治热,镇惊安神。如磁石降火归肾而治疗肾火上炎之耳聋;金箔“辛平体重,平肝定魄,镇心安神,治惊狂、癫痫。”[1]现代临床中,如任艳君等[12]以金之凉降清敛相火以治疗耳聋耳鸣即是此理。黄元御一气周流理论中认为“金气,对应肺,是‘一气’中凉爽、下降速度最快的部分”[13]。因此,相火需金气收敛沉降;张锡纯认为代赭石含金气而制木气以平肝,并引火下行,治疗头目眩晕[14],与金体之重坠降逆相合。

2.4 辛、涩两味属金

《黄帝内经》认为五味之中,辛属金。徐大椿承袭此说,认为“辛则散风”,可疏利诸窍。又因“金能疏木”,味辛属金者可梳理肝气。如薄荷叶“性味辛凉,散风热”[1]。又如牡丹微主散,“味辛,寒。主寒热;中风瘛疭、痉,惊痫邪气,皆肝气所发之疾”[1]。徐大椿还认为涩味者乃酸辛之变味,兼具金木属性,故药涩者既有清肃之功,又有疏散之力。用于收敛清邪。如龙胆除肝火,“龙胆之功皆在于涩……兼金木之性者也,故能清敛肝家之邪火”[1]。此即以味为治。吴仪洛《本草从新》云侧柏叶“味苦微寒,性涩而燥西向得燥金之气,最清血分湿热”[15]。《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载味酸属金,辛之宣发透散属木,《古尚书》《吕氏春秋》等载肝属金[16],可见药涩属金有一定依据。

3 药性辨识特点 3.1 以四气五味为基础

徐大椿基于《本经》四气五味,对于每味药物的基本认识皆首先从寒热温凉、甘苦酸辛咸以辨识功效。《神农本经百种录》中保留了每味药物性味,并在此基础上对其主治功效进行阐释,如其认为决明子补目之精是“皆咸降清火之功”[1],“半夏之辛与姜桂之辛迥别”是因为半夏“辛中带涩,故能疏而又能敛也”[1]。

3.2 以取象比类识专长

“盖物之生,各得天地一偏之气,故其性自有相制之理,但显于形质气味者,可以推测而知”[1]。徐大椿受天人合一理论的影响[17],本于《黄帝内经》取象比类的认识方法,从药物形态、颜色、质地等对药物功效的专长进行阐释。如“钟乳石体属金,又其象下垂而中空,故能入肺降逆”[1],“栀子形开似肺,肺主皮毛,故专治肌肉热毒之见于皮毛者也”[1],沙参主肺气上逆之血:“惟沙参为肺家气分中理血之药,色白体轻,疏通而不燥,润泽而不滞,血阻于肺者,非此不能清也。”[1]丹砂“其质重,故又有镇坠气血之能也”[1]。由此辨识药性专长及药物所治脏腑经络,不拘泥于药物性味归经,可使药效准确抵达病所。

3.3 以产地时气辨异同

徐大椿结合药物生长时令、环境等从整体辨识药性,厘清药物偏性,从而精准把握药物功效。其认为药物功效有共性,如根据五行特性而言,“火能舒光照物而不能鉴物,惟金之明乃能鉴物”[1],因此“石体属金,故石药皆能明目”[1],且“凡草木中得秋金之气者亦然”[1]。药物之间的差异亦可通过生长的环境、时气等因素区分:如其论菊花“凡芳香之物,皆能治头目肌表之疾。但香则无不辛燥者,惟菊得天地秋金清肃之气而不甚燥烈,故于头目风火之疾尤宜焉。”[1]又因“同气相感”“气类相感”,认为“金”与阳明燥金时气相感,故言黄柏“盖黄色属金,阳明为燥金,故其治皆除阳明湿热之疾”[1]。不难看出,徐大椿受明清法象药理的影响,以五运六气阐明药性[18]。

3.4 以实践经验识药性

徐大椿阐释《本经》药理目的即在于“使读者深识其所以然,因此悟彼,方药不致误用”,亦有不少药性论述是结合临床实践而阐发。其认为:“凡药性有专长,此在可解不可解之间,虽圣人亦必试验而后知之……但显于形质气味者,可以推测而知,其深藏于性中者,不可以常理求也。”[1]如桔梗“为诸药舟楫,能引沉降之品至于至高之分成功”[1],《本经》中未载桔梗升提之性,诸医“由于仲景治少阴喉痛等用甘枯汤,遂以桔梗为清肺降火之品”[19],至清代汪昂才有桔梗“载药上浮”[20]。徐大椿认为桔梗不是治疗病位在上的疾病,而是在配伍中用于升载药力抵达高位:“桔梗升提,凡嗽症、血症非降纳不可,此品却与相反,用之无不受害,其故……不知仲景之方乃专以甘草治少阴犯肺之火,恐甘草留入中宫,不能留于上焦,故少用桔梗,以载甘草存留上焦。”[19]凡需要降逆的疾病不宜用桔梗。徐大椿又以白茅根交春透发之性引阳气通达四肢,治疗热厥[21],实际上是白茅根通阳的功效,后世如张锡纯亦以白茅根通阳理气,合白虎汤治疗表寒里热的白虎汤证[22]。以上特殊药性皆为徐大椿临床实践所得。通过实践掌握药物偏性才能更好地发挥药物专长。

4 临床运用经验

上述所列诸味“金”类药物的具体运用可见于《兰台轨范》中所收录方剂。《兰台轨范》收录前人所拟七百余首方,其中方药皆为徐大椿所认可或已用于临床,所收录方剂以《金匮要略》《伤寒论》《外台秘要》《备急千金要方》《太平惠民合剂局方》居多。综合归纳《兰台轨范》与《神农本草经百种录》,发现常用泻白散、白头翁汤、羚羊角散等含有金类药物的方子治疗肺、胃肠、肝胆、心脑等脏腑疾病,具体见如下。

4.1 肺系病证

金类药物入肺,因此,以金类药物为主的方剂可治疗肺系病证。肺系病证包括咳嗽、咳喘、咯吐脓血等,以及咽喉、皮肤等与肺生理功能相关部位的疾病。《兰台轨范》载泻白散治疗“肺经实热,咳嗽痰喘”[23],方中以桑白皮为君清泻肺热、止咳定喘,徐大椿言桑白皮“泻肺气之有余”[23],现代临床应用中,杜怀棠教授即以泻白散清降肺气,合止嗽散治春季咳嗽,取桑白皮禀燥金之气而甘辛泻肺的作用[24]。又以人参蛤蚧散“肺逆喘嗽,咯吐脓血,满面生疮、遍身黄肿”。方中桑白皮入肺而“泻火清肺,理嗽定喘”[1]。除咳嗽以外,《兰台轨范》还以神效散治消渴上消证,症见“渴疾饮水不止”[23],组方:白浮石、蛤粉、蝉蜕,以七个鲫鱼胆调三钱,以蝉蜕与浮石共奏清泻肺火之功。又载清音丸“治咳嗽失音”[23],组方:桔梗、诃子各一两,甘草五分,硼砂三钱,青黛三钱,冰片三分。诸方中桑白皮、蝉蜕、桔梗清泻肺热之功均具有金类药物清肃之性。

4.2 胃肠病证

金类药物治疗胃肠病证,原因如下:其一,徐大椿认为“子肖其母”,属金的白色受土之色,黄色属土,以色为治,故黄色的金类药物可治疗胃肠疾病。《兰台轨范》载白头翁汤治疗热痢下重[23],方中以黄柏三两、黄连为臣,黄柏清利下焦湿热而止痢。其二,肺与大肠相表里,此说源于《内经》,如《素问·血气形志篇第二十四》言:“阳明与太阴为表里。”[1]张仲景首次将此思想应用于临床[25],以后历代医家对此理论不断进行补充发展,总结出肺病治肠、肠病治肺、肺肠同治体系。如吴鞠通以调理肺肠气机治疗温病,其以宣白承气汤治疗肺气不降之阳明温病:“阳明温病,下之不通,其证有五……喘促不宁,痰涎壅滞,右寸实大,肺气不降者,宣白承气汤主之。”[26]徐大椿认为此类药物中部分具有肺肠同治的功效,如槐实“乃手太阴、手阳明之要药也……凡有余之火不能归藏其宅,必犯肺与大肠,得此清肃之气以助之,则火不能伤而自归其宅,不治火而火自退”[1]。槐实即槐角,《兰台轨范》以槐角丸治疗内痔、外痔等肠风泻血,方中以槐角一斤为君药,清利大肠湿热、凉血止血。其三,诸如黄芩、黄柏、栀子等苦寒之性合于阳明燥金之凉燥,故清利阳明湿热。《兰台轨范》载黄芩汤“肺热,黄芩汤下”[23],又载黄芩汤治疗“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痢者”[23],方中黄芩清热泻火以止痢,泻肺火又入大肠。

4.3 肝胆病证

徐大椿认为“金能疏木”,金类药物治疗肝胆病与五行生克有关。五行生克理论中肝肺为相克之脏,以金平木即调肺金以克肝木。《黄帝内经·素问》中“六微旨大论”“五运行大论”“六节藏象论”等篇提出了脏腑之间的生克制化,如:“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其不及,则己所不胜侮而乘之,己所胜轻而侮之。”[2]后世医家皆以此阐释脏腑生理病理机制,顺应生克规律创立治法。其中,刘完素首次将亢害承制理论与五脏生克联系[27],主张以金制木,其以凉燥治疗肝木风疾,认为肝因金衰而旺,病以热为本,故以金之凉燥制风火[28]。刘完素还以黄芩芍药汤治肝胆湿热所致的泄痢[28],方中金药黄芩即泻火以助清肝。徐大椿基于此,以辛味药物平肝风,如《兰台轨范》载左金丸:“治肝脏火实,左胁作痛。”[23]徐大椿认为“吴茱萸味极辛,辛属金,金平木,故为驱逐肝风之要药。”[1]在本方中配伍黄连苦寒泻热而清肝火。又触类旁通,以具秋金之气的药物治疗肝胆病证,《兰台轨范》载《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羚羊角散治疗肝经风热上冲所致眼目赤肿或生疮,组方:羚羊角、车前子、甘草、黄芩、川升麻各二两,决明子二十四枚,龙胆草、山栀仁各五两。又载《伤寒论》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治“伤寒余邪未尽之黄”[23]方中以连翘泻火散结、梓白皮清利湿热而透散瘀热之结。诸方中决明子因色黄而得金气,功专于目,除肝经风热;连翘感秋金之气而除肝经郁热。

4.4 心脑病证

徐大椿以金类药物治疗心脑疾病,与肺的生理功能有关,亦与取象比类的象思维有关。《黄帝内经》言五脏藏五神,后世医家由此认识到神志变化与脏腑活动的关系,如王叔和《脉经》言:“五脏者,魂魄之宅舍,精神之所依托也。”[29]其中肺藏魄,魄为五脏精气所化。肺为心之华盖,肺魄失和则心神失于护卫,如《金匮要略》高度概括百合病病机为:“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30]徐大椿据此认为百合病是因肺失治节所致:“百脉一宗悉病,盖肺朝百脉,故以百合治肺为主药。”[23]指出病位以肺为主,唐容川观点与徐大椿相合,认为百合病病机为“肺主百脉,肺魄不宁”[31],并以清燥救肺汤加百合、滑石、金箔等治疗血虚阴伤、恍惚不宁的百合病。作为金类药物,百合既有清补肺气之功,又有清热宁心之效。有学者认为肺魄以治节为功能路径[32-33],为金类药物从肺治疗神志类疾病的依据。

金的肃降之功增强重镇安神之效。金石类药物质重而镇心安神,此与金肃降之性相合,亦缘于象思维对形象的推理聚类[34]。徐大椿以至宝丹治疗癫狂证属痰热闭心,并言:“此亦客忤之类也,非金石及通灵之药,不能奏效。”[21]又以紫金锭治疗暑邪闭窍所致厥证,认为加入朱砂、雄黄尤效,以朱砂甘凉镇心。《洄溪医案》中载有两案皆因暑邪上逆塞窍而症见厥僵如尸,徐大椿均予以紫金锭急救而苏[21]。可见,对于病邪塞窍上逆的心脑疾病,金肃降之功效对金石的重镇安神之功颇有助益。《兰台轨范》中载风引汤治疗热瘫痫,组方:大黄、干姜、龙骨各四两,桂枝三两,甘草、牡蛎各二两,寒水石、滑石、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石膏各六两。言:“此乃脏腑之热,非草木之品所能散,故以金石重药清其里。”[23]方中以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重镇安神,石膏、滑石清利肠胃;现代临床中认为风引汤可用于脑梗死、老年痴呆、谵妄、帕金森病、癫痫、脑膜炎后遗症等脑血管疾病及精神神经系统疾病的治疗[35],如黄煌以风引汤治疗小儿脑发育不良、小儿脊髓胶质瘤、癫痫、多动症等,并认为许多脑病可应用本方[36]。

5 结论

徐大椿尊经旨以阐药性,或以时气论,或以产地论,或以形色气味论。其认为“金”既具有清肃、敛降之性,又兼具发扬之性。与“金”色、气、形、味相关的药物,色白者清泻肺热,色黄者清利阳明湿热;草木感秋金之气而清敛肝火,动物感秋金之气而发散表邪郁热;金石类药物降逆以制火;辛味散风热、涩味平肝火。金类药物运用范围广泛,根据前文梳理,可以看出以清热功效居多,与金之性凉有一定关系。徐大椿对药性的认识方法既承前贤,又有自身所悟,提供了药物疗效的理论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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